别把研学旅行上成了换地点的自习课

上周跟完某初中的研学团,刚跨进古村落的石牌坊,走在最前面的班主任就举着扩音器喊。

“都停!把包里的历史学案掏出来,对着桥栏上的清代题记,每人抄够300字再走。”

我站在旁边愣了两秒。

几个穿蓝白校服的孩子呼啦啦蹲在桥根底下,铅笔尖在练习册上划得飞快,连桥边那丛开得泼泼洒洒的二月兰,都没人抬眼瞅一下。

刚进景区门,先掏学案

这不是我第一次碰到这种场面。

之前在地质博物馆的研学现场,见过老师把孩子们按在恐龙骨架展柜前,要求把展牌上的所有数据抄完,才能去看旁边的矿石标本。在茶园的研学活动里,见过孩子被要求对着茶树摆好姿势拍够九张照片,才能伸手摸一下茶叶的纹路。

最拧巴的研学,从来不是让孩子出去玩,而是让孩子带着满脑子的作业出去玩。

大家好像都默认了,研学嘛,就得有“学”的样子。既然是学,就得有学案,有任务,有考核,有回来要交的作业。不然就算不上“正经教育”,就成了纯玩的春游,对不起交的学费,对不起家长的期待。

中学生蹲在江南古桥边抄研学作业
中学生蹲在江南古桥边抄研学作业

可我总觉得哪里不对。

那些被要求必须抄完的题记、必须记住的展牌内容、必须摆对角度的合影,到底是为了让孩子真的摸到历史的温度,还是为了给学校留一份“我们确实开展了研学活动”的书面证明?

很多时候我们算成本,算门票钱,算大巴的油费,算给手艺人的课时费,算来算去,唯独漏算了最核心的部分:孩子在整个过程里,到底有没有跟眼前的世界,发生过一次真正的、不带任务的连接。

别拿“看世界”当幌子算糊涂账

之前在陶艺村见过一场最离谱的研学。

带队老师提前没跟驻场的手艺人打招呼,进门就给每个孩子发了一块巴掌大的陶土,要求“做出个能烧制的陶碗,最后要评一二三等奖,优秀作品要在学校宣传栏展出”。

那天整个陶艺室里全是稀里哗啦的揉泥巴的声音,孩子捏出来的东西歪歪扭扭,有的是个不成型的球,有的是个豁了口的小坑,没有一个人抬头问手艺人一句:这土是从哪座山挖的?要揉多久才不会在烧制的时候开裂?拉坯的时候手要稳到什么程度,才能做出个圆碗?

说实话,那场面看着真的累。

就像我们小时候被大人领着去吃大餐,坐下还没动筷子,就被要求必须说三句感谢的话,必须把每道菜的配料都背下来,不然就是不懂事。那顿饭吃的是什么味道,早就没人在意了。

非遗陶艺人手把手教中学生揉陶土
非遗陶艺人手把手教中学生揉陶土

我特别能理解带队老师的顾虑。

毕竟带出去几十上百个半大不小的孩子,换谁都神经紧绷。怕乱跑,怕摔着,怕跟当地的村民起冲突,怕回来家长追着问“今天学了什么”。把每一分钟的行程都卡死,把每一个任务都明确到具体的字数,是最省心、最不容易出错的选择。

可如果我们因为怕出错,就把所有可能“失控”的环节都删掉,把所有孩子可能突然好奇、突然停下来蹲在路边看蚂蚁的时间都算成“浪费”,那我们花了这么多钱、耗了这么多时间带孩子出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难道就是为了让他们换个地方,跟在教室里一样,低着头赶完所有的作业?

好的研学,是允许孩子“浪费时间”的

好的研学,是允许孩子“浪费时间”的
好的研学,是允许孩子“浪费时间”的

去年秋天碰到过一个小学的湿地研学团,那才是我心里研学旅行该有的样子。

带队的老师没给任何人发学案,也没列满当当的行程表,就给每个孩子发了个巴掌大的小望远镜,站在湿地的入口说:“今天就一个要求,注意安全,别走丢。你可以找三种之前没见过的鸟,可以蹲在岸边看半小时招潮蟹横着爬,也可以蹲在芦苇丛里捡一下午掉下来的芦花,什么都不干也没关系,没人催你交作业。”

那天我跟着走了半程,看到有个小胖子蹲在泥滩边,眼睛贴在望远镜上盯了整整四十分钟招潮蟹。他看见我走过去,举着望远镜冲我招手,声音压得低低的,像发现了什么天大的秘密:“你看!那个举着大钳子的螃蟹,不是在跟别的螃蟹打架,它是举着钳子跟对面的同伴打招呼呢!我之前看绘本里说的全错了!”

他眼睛亮得像装了星星。

好的研学,从来不需要把每一分钟都塞满任务。

那些被我们刻意留出来的、看似“没意义”的空白时间,恰恰是孩子跟真实世界建立连接的缝隙。你把缝隙都堵上了,光就照不进去了。

我们总说要带孩子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可如果行万里路的时候,眼睛盯着的还是手里的练习册,心里记着的还是要完成的考核任务,那走再远的路,也不过是从一个教室,换到了另一个更大的、有山有水的教室而已。

下次再带孩子出去做研学,别刚进景区门就急着掏学案。

先留十分钟。

让他自己在眼前的地方随便转一圈,看看什么东西能抓住他的眼睛。

就十分钟。

作者|教育

排版|教育

审核|见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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