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三晚自修，我改完最后一本默写本。
指尖沾着红墨水的印子，盯着教室后排空着的座位——那个上周刚被家长投诉我”不够负责”的男生的位置，突然连把红笔盖拧上的力气都没有。
就那么坐了二十分钟。
直到保安师傅敲窗户问我是不是要锁门。
你以为的“累”，根本不是职业倦怠的真面目
很多人会把这种状态归为”就是太矫情””上累了歇会就好”。
不对的。
我刚入职那年也踩过这个坑，总觉得站在讲台腿酸、改作业改到眼花，就是普通的累，喝杯咖啡扛一扛就过去了。直到后来我发现，真正的倦怠根本不是身体的酸累——是以前碰到学生卡壳会蹲下来慢慢讲，现在看到同样的题错三遍，第一反应是”我上周不是刚讲过？”；是以前收作业会记得哪个学生有哮喘，要帮他把靠窗的窗缝留好，现在连谁请假谁没交都要翻系统才记得；是上次办公室同事问我要不要一起凑单买奶茶，我张了张嘴，连”好”或者”不”都要反应三秒。
职业倦怠从来不是“懒”，是情绪的电源被耗到了红灯。不是你不想对学生好，是你心里那个本来用来装”对教学的喜欢、对学生的在意”的格子，被一堆杂七杂八的东西占满了：是每学期要填的十七份和教学无关的台账，是家长半夜发的”老师你为什么不回我消息”，是明明你花了两小时备的课，最后要被要求按照统一的教案模板改得面目全非。
我去年带的那个刚入职的小姑娘，985毕业，刚来时抱着一摞自己做的木质教具，连走廊里碰到扫地的阿姨都要笑着打招呼。这才一年，上次教研会她当着校长的面说，”我现在备课的时候，都在算这页PPT能占几分的考核，根本想不起来当初为什么要当老师”。
对吧？
你看，根本不是我们不想热爱了，是那些横在热爱前面的琐事，一件一件把我们的热情磨成了粉末。
那些没被说出口的代价，比“不想上班”疼多了
很多人觉得职业倦怠的后果就是”不想去学校””看到学生就烦”，其实根本不是。
它会偷偷把你对生活的感知力磨没。
前阵子周末在家，我妈喊我去楼下买瓶酱油，我站在超市的货架前面，盯着一排生抽看了五分钟，根本想不起来家里平时用的是哪一款——那种”要对所有事情做出反应”的惯性，已经把我对自己生活的感知挤得只剩个窄窄的缝。
更怕的是，你会开始对学生有毫无道理的负罪感。
上次我班那个平时很活泼的小姑娘，上课的时候举了三次手，我都因为在想下午要交的安全台账，没叫她。后来她在周记里写，”老师最近好像不喜欢我了”。我看到那行字的时候，在办公室的楼梯间蹲了好久，眼泪砸在周记本的封皮上。
那种疼，是扎在软肉里的。
之前我碰到学校退休的李老师，她跟我聊起她刚工作那会的状态。那时候她带的班升学率没达标，被校长在会上点名，她下班路上沿着河走了三站地，回家给自己煮了一碗加了两个荷包蛋的面，第二天还是抱着课本去上课。
我问她那你那时候不怕吗？
她说怕啊，但那时候她分得清，哪些是外界塞给她的压力，哪些是她自己真正要守的东西。不像现在，我们总被灌输”你要对所有学生的人生负责”，久了就真的把所有担子都往自己肩上扛：学生成绩不好是你的错，学生心理出问题是你的错，连家长在群里发的无关链接你没及时点赞，都是你的错。
扛的东西多了，脚自然就抬不起来了。
不用硬撑着“满血复活”，你可以给自己留个小出口
我之前看过很多所谓的”职业倦怠自救指南”，说要你去旅行，要你调整心态，要你把工作和生活完全分开。
说起来容易。
每天要上四节课，要改一百多本作业，要填三个系统的台账，要回几十条家长的消息，哪有那么多时间去旅行？哪能说把工作分开就分开？
我自己摸索了大半年，才找到几个不费力气的小方法。
比如每天下班走出校门的时候，就把工作群的消息提醒关掉。不是不负责任，是我知道如果我24小时都挂在那个群里，我迟早要垮。真有紧急的事，家长总会打我电话的，对吧？
比如每次改作业改到烦的时候，我就摸出抽屉里藏的那颗橘子糖，剥了吃，甜的味道漫上来的时候，就告诉自己，你现在改的是作业，不是在应付考核。
你不需要做永远不会累的完美老师。
上次有个家长晚上十一点给我发消息，问我为什么他家孩子这次测验比上次少了两分，我第二天早上才回的。我以前会觉得愧疚，现在不会了——我是老师，不是24小时在线的客服。我有自己的生活，有自己要照顾的情绪，这一点都不丢人。
说实话，我到现在也没有完全好。有时候站在讲台上，看着底下几十双亮晶晶的眼睛，还是会突然有一瞬间的恍惚：我当初为什么要站在这里？
但那又怎么样呢？
不用逼自己立刻好起来，不用看到别人说”你要调整心态啊”就觉得自己很失败。
今天下班的时候，你可以试试，摸一摸自己口袋里，有没有带个能让你开心的小物件——可能是一颗糖，可能是上次学生给你的压在作业本里的干花，可能是你攒了好久的电影票根。
不用急着把那个倦怠的自己赶走。
你可以蹲下来，跟他说一句：”我知道你累了，我们慢慢走。”
作者|教育
排版|教育
审核|乐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