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六下午在老门东蹲了三个小时，就为了等那家刚开的梅花糕出摊。
太晒了。
躲进旁边的咖啡店吹空调的时候，邻座的小姑娘正对着电脑屏幕皱眉头，笔在笔记本上戳得哗啦响。我凑过去瞟了一眼，屏幕上是她做了一半的汉服旅拍宣传图——图上的模特穿着大红色的明制袄裙，领边的刺绣绣成了镜像翻转的样子，最离谱的是站在最前面的那个模特，左手长了六根手指！
“别提了。”她把鼠标往桌上一放，“之前找设计做一套海报要等一周，花小两千，我想着用人工智能生成，输入几个关键词十分钟出八张，结果挑来挑去没有一张能直接用，改了三小时，越改越离谱。”
你以为的“智能”，可能只是攒了一屋子的“抄作业选手”
很多人对人工智能的印象，是那种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能写代码能做设计，比人聪明一百倍的存在。
根本不是。
它本质上就是个攒了一屋子参考资料的抄作业选手。你让它生成一张汉服海报，它根本不知道明制袄裙的领边刺绣应该朝哪个方向，也不知道正常的人有几根手指。它只是把训练数据里所有跟“明制汉服”“红色”“旅拍”相关的图片拆成一个个像素块，按照出现概率从高到低拼在一起——就像你小时候做数学题，把同桌的作业拿来，把所有选择题出现次数最多的答案都抄上，根本不管这道题问的是什么，只要答案出现的频率高，就选哪个。
之前我赶一个关于南京梧桐的专题，把写了一半的初稿丢给AI让它补全，结果它把我写的“梧桐絮飘进办公室窗缝，打了三个喷嚏”，直接改成了“春日柳絮随风飘散，带来诗意的氛围”。我当时盯着屏幕愣了半天——它根本分不出来梧桐絮和柳絮的区别，只是知道“春天的飞絮”这个概念在训练数据里出现的频率更高，就直接套上去了。
它没有对错的概念。
你就算把所有错误的汉服照片都喂给它，它也能给你生成一整套全是六指模特的海报，因为在它的判断标准里，“像训练数据里的内容”就是唯一的正确答案。你跟它说梧桐絮飘进鼻子里打喷嚏的痒意，它能给你写出一万字的相关描述，但它自己从来没有打过喷嚏，所有的文字都是从别人的感受里摘出来拼的，就像一个从来没吃过糖的人，看了一万篇关于糖的描述，能给你讲出糖的味道，但你真的让他尝一口，他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别被“替代人类”的宣传吓住，它连楼下卖面的老板都比不过
这两年刷到太多耸人听闻的内容，说AI要取代设计师，取代文案，取代所有坐在写字楼里的白领。
我每次看到都想笑。
就说我家楼下科巷卖皮肚面的张师傅，开了十年店，能记得每个熟客的口味。张阿姨不吃香菜，皮肚要煮得软一点；旁边设计院的小伙子每次来都要加两份猪肝，面要煮得硬邦邦的；上次有个客人进来咳嗽了两声，张师傅主动把汤里的胡椒粉舀出去一半，说“感冒了别吃太刺激的，我给你多放两片青菜”。
这些东西，AI能做到吗？
你就算把张师傅十年的菜单、所有客人的口味记录都喂给AI，它也记不住你上次来吃饭的时候是感冒了还是刚跟朋友聚完餐喝了酒。它所有的反应都是基于你输入的指令，没有感知，没有共情，甚至连“皮肚”到底是什么东西都可能搞混——之前有个开面馆的朋友试着用AI做英文菜单，AI把“皮肚面”直译成“skin belly noodles”，差点把来旅游的外国客人吓跑。
很多人觉得AI无所不能，是因为商家从来不会告诉你，它生成的内容里有多少需要你自己擦屁股的边角料。就像你买了个号称全自动的咖啡机，结果每次出完咖啡都要你自己擦漏在底座的咖啡渣，还要手动把奶泡打均匀，算下来省的那十分钟，全被收拾残局的时间占没了。
真的差远了。
它没有在科巷的巷子里站过十年，没有被夏天的太阳晒得胳膊脱皮，也没有在冬天的早上五点起来熬大骨汤，这些刻在人骨子里的记忆和温度，它学一辈子都学不会。
真正好用的人工智能，从来不是要当“无所不能的神”
刚才那个开汉服旅拍的小姑娘，后来换了个用法。
她不再让AI直接生成整张海报了。
她把自己拍的几百张客片全部丢给AI，让AI帮她把那些光线昏暗、游客乱入、表情模糊的照片先筛掉，再让AI帮她把照片背景里露出来的电线、垃圾桶、乱入的路人先修掉。她自己只需要调整一下色调，写两句带着温度的配文——比如“上次来拍照的小姑娘，穿着袄裙在老门东的巷子里追猫，跑起来的时候发梢都带着风”。
就这一套流程，之前她要花一整天整理的素材，现在俩小时就搞定了。上周我碰到她，她说这个月的订单比上个月涨了三成，省下来的时间，她还能多跑两个景点拍新的客片，甚至能抽出时间去吃刚出摊的梅花糕。
“一开始我真的怕，怕AI把我这种小工作室的饭碗抢了。”她咬了一口梅花糕，烫得直吸气，“现在才发现，它就是个不要工资的小工，帮我干那些最费时间的杂活，哪能抢我饭碗啊。”
不过话说回来，我也不是说AI就是个没用的玩具。上次我在紫金山碰到山顶的保安大叔，他说之前写巡逻记录，每次都要凑够八百字，挠头挠半天写不出来，现在他对着手机说几句“今天看到三个游客爬野道，劝下来了，梧桐叶落了一地，扫了半筐”，AI就能帮他整理成规范的巡逻日志，省下来的时间，他还能多泡两杯茶，站在山顶看日落。
大家对AI的期待好像从一开始就走偏了。
总觉得它要成为一个无所不能的神，要代替人做所有的决定，要创造出完全超出人类认知的东西。但实际上，它最舒服的位置，从来不是站在台上当主角，而是蹲在旁边帮你搬东西、递工具、干那些你不想花时间做的杂活。
它不需要知道梅花糕刚出炉的时候有多烫，也不需要知道皮肚面的汤熬三个小时才够鲜，它只需要帮你把那些重复的、枯燥的、没什么创造性的活干完，让你能腾出时间去做那些真正有温度的事——比如去等刚出摊的梅花糕，比如记住每个熟客的口味，比如在老门东的巷子里追着猫拍一张好看的照片。
昨天我又去老门东，那个小姑娘正坐在咖啡店门口的椅子上改图，旁边放着半杯冰美式，电脑屏幕上的海报已经改完了——模特的手指全是正常的，领边的刺绣方向也对了，背景是老门东的青砖墙面，风一吹，旁边梧桐的叶子飘下来，落在她的笔记本上。
她抬头看见我，挥了挥手。
屏幕上的AI对话框里，还留着她刚输入的指令：“帮我把这张图的亮度调亮一点，谢谢。”
作者|科技
排版|科技
审核|小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