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窗的女生把下巴抵在桌沿，指尖转的笔“啪嗒”掉在地上，都没弯腰捡。她面前摊着当天的全部作业：数学三张单元卷，语文抄三遍生字词，英语把课文后单词每个写五遍。我走过去翻她摊在最上面的数学作业本，前一天的抄写作业她写得歪歪扭扭，最后一行直接拖成了看不出笔画的乱线——不是不会写，是握笔的手指已经僵得抬不起来。
把“量”当“效”的惯性
说实话，我刚教书那会也干过一模一样的事。
上次单元默，全班有三分之一的人把“戍”“戌”“戊”三个字搞混。火上来直接放话：每个字抄二十遍，默不对再加十遍。结果下次默，错的还是那几个孩子——他们抄的时候脑子根本不在字的结构上，只在数自己写了多少行，数到二十就立刻停笔，半点儿没往心里去。
常见的误区就在这：我们谈作业设计，第一反应是“布置多少题”“抄多少遍”，把作业的总量等同于学习的效果。好像学生坐在桌前熬的时间越长，学进去的东西就越多。根本没人算过，那些机械重复的抄写，到底占了学生多少本来可以用来整理错题、读两页闲书、甚至趴在桌上发五分钟呆的时间。
更糟的代价是，孩子会慢慢形成条件反射：只要是老师布置的、不用动脑子的作业，就可以边写边走神，反正写满就算完成。等到真遇到需要停下来想十分钟的题，他反而坐不住了——因为他已经习惯了用“手的忙碌”代替“脑的转动”。
见过最省时间的作业设计
去年去邻校听一节语文课，讲《秋天的怀念》。
下课的时候老师没布置常规的课后习题，也没让抄课文里的重点段落。她站在讲台上说：“今天的作业很简单，回家找一件和妈妈有关的小物件，拍一张照片，写三句话就行。不能写‘妈妈很爱我’这种空话，要写物件上的细节。”
我当时还在台下琢磨，这作业能有什么用？结果下次上课收作业，有个平时最不爱说话的男生，举着自己拍的搪瓷缸照片站起来读：“这是我妈怀我的时候用的缸，缸口缺了个小角，是上次她给我送早饭摔的，她舍不得换。”
全班静了两秒。
你看，就这么个作业，没让学生抄一个字的课文段落，但是他们对“母爱藏在细节里”这个点的共情，比抄十遍段落都深。更重要的是，所有学生写完这三句话，最多花十分钟——根本不用熬到半夜。
很多人觉得好的作业设计就要花很多时间搞创意，其实根本不是。比如数学计算练熟了，就没必要让学生把同一类型的题刷二十道，完全可以换个要求：让学生自己出三道容易错的计算题，考同桌，还要给同桌改卷子、讲错题。你想啊，要出好题，学生得先自己摸清楚这类题的坑在哪，比闷头做十道题的收获大太多。
别把作业设计搞成老师的自嗨
上次有个学生课间堵在我办公室门口，攥着作业本跟我吐槽，说他每天写作业到十二点，其中有一个半小时是做自己早就会的题——他数学连续三次计算全对，老师还是要求全班统一做二十道计算练习题。
他说：“我坐在那写那些题的时候，感觉自己像个被按着头吃饭的人，明明已经吃饱了，还是得硬塞，塞到胃都疼。”
这话我记到现在。
我们很多时候谈作业设计，总站在老师的角度想“我要给学生什么”“我要覆盖哪个知识点”，从来没蹲下来问过学生“你现在最需要补的是什么”。不是说分层作业就是把学生分成三六九等，而是你完全可以给两个选项：今天的作业，你可以选择做五道基础计算题，也可以选择挑战一道拓展几何题，只要你能把自己选的题讲明白，就算达标。
我班那个平时计算总错的男生，上次就选了拓展题。他站在讲台上讲了十分钟，步骤错了三处，但是眼睛亮得很，说“我就是想试试能不能做出来”。那天我没扣他的分，因为他花在琢磨这道题上的心思，比做十道基础题多太多。
最后说个今晚就能试的小事：
改作业的时候别着急打勾打叉，翻一翻你最近布置的作业里，有没有哪道题是学生闭着眼都能写完的？如果有，明天试着把它换了。不用搞什么大的创新，就把“抄五遍单词”换成“用今天学的三个单词，给你的同桌写一句悄悄话”。
就这么简单。
作者|教育
排版|教育
审核|知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