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数学课上成养蚕课?我们对跨学科教学的误会实在太深了

上周挤在教室后排听一节公开的跨学科展示课,刚进门就看见三个老师轮番在讲台上抢话。语文老师举着观察日记本喊“大家要写出蚕宝宝的可爱”,科学老师端着蚕茧标本接话“注意看蚕的蜕皮结构”,数学老师抱着一摞草稿纸追着说“快算一下每只蚕每天吃几片桑叶”。40分钟的课上完,台下听课的老师都鼓了掌,我看见前排的学生把蚕的标本偷偷塞到书包里,转头跟同桌说“这节课啥也没记住,就知道蚕会变蛾子”。

你以为的“跨学科”,可能只是“学科大杂烩”

这几年跑学校听了几十节所谓的跨学科课,这种场景真的太常见了。 没人真的想清楚跨学科要解决啥问题,就先把人凑齐了。 很多人对跨学科的误解,本质上是把“学科融合”等同于“学科拼盘”。 一会拉语文,一会拉美术,一会把体育老师也拽过来凑个“让学生观察蚕的爬行速度算距离”的环节,一节课热热闹闹,像个赶场的联欢会。
小学跨学科养蚕项目课堂三位老师同时讲课场景
小学跨学科养蚕项目课堂三位老师同时讲课场景
我见过最离谱的一节“跨学科课”,主题是做树叶贴画。前半节美术老师讲怎么剪树叶,中间语文老师让大家写一句关于秋天的话,最后数学老师让大家数自己用了几种形状的树叶,算个总数。下课的时候,有个小孩举着贴画问我:“老师,我为啥要做这个?” 我答不上来。 说实话,这根本不是跨学科,就是把三个学科的碎片内容,硬塞进同一个40分钟的课时里,像把火锅底料、咖啡粉、薯片倒在一个碗里,凑个“融合餐”的噱头,吃起来根本不是味。很多时候我们把跨学科当成了应付检查的活动清单,只要一节课里出现了两个以上学科的知识点,就敢在汇报材料上写“实现了跨学科融合”,根本不管学生到底学进去了多少,是不是真的能用这些知识解决点什么真问题。

真正的跨学科,从来不是“凑时间拼老师”

去年秋天听过一节没有任何彩排的家常课,是个教了20年语文的老教师上的,主题是“给小区流浪猫搭个冬天的窝”。 没有请别的学科老师来串场。 第一周的作业是让学生放学路上蹲点,记下来小区里流浪猫常待的位置,写300字的观察记录,要求不能写“猫很可怜”这种空话,要写清楚“下午六点,三号楼单元门旁边的电动车棚下,有只三花的猫,正在吃别的住户放的猫粮”。 第二周让大家把一周的记录整理成表格,数清楚每个点位一周出现了几次猫,算一下哪个点位的人最多,猫最常待。 最后让大家自己画个小区的平面图,把这些点位标上去,想想如果要搭猫窝,放在哪不会挡着行人,也不会被大风刮到。 整节课上下来,没有大张旗鼓的宣传,最后学生真的凑钱买了三个泡沫箱,垫上旧棉絮,放在了车棚的角落里。
小学生在小区车棚放置自制流浪猫窝场景
小学生在小区车棚放置自制流浪猫窝场景
我当时在教室后面站了半节课,看见有个平时数学考不及格的男生,拿着尺子量平面图上的距离,算猫窝离单元门的位置够不够远,算得特别认真。下课的时候他跟我说,之前总觉得数学学了没用,这次才知道,算错了距离,猫窝放的地方挡着人进出,大家就会把猫窝扔了。 你看,这才是跨学科教学该有的样子。 它不需要把别的学科老师都请到讲台上轮番亮相,也不需要做花里胡哨的PPT,就是找一个学生身边真的能碰到的小问题,让他们把之前学过的语文、数学、科学的知识,拿出来用在解决这个问题上。 不过话说回来,很多人把跨学科想的太复杂了,总觉得要搞个惊天动地的大项目,要花好多钱,要拉好多人。其实根本不是。

跨学科不是万能药,别把基础训练给扔了

这两年我也碰到过不少走歪的例子。 有个家长跟我吐槽,孩子上四年级,这半学期的数学作业全是项目式的任务,要么是测家里的冰箱容量,要么是统计小区的停车数量,半学期没做过几道竖式计算的练习题,期末考的时候,三位数乘两位数的题错了一半,回来哭着说“我之前没练过这个”。 真的,这太可惜了。 跨学科是帮学生把零散的知识点串起来的绳子,不是把知识点本身给扔掉的借口。你让学生做流浪猫的统计项目,前提是他得会基本的计数,会做简单的表格,会写清楚完整的句子。这些基本功的训练,从来不是跨学科的对立面。 我之前碰到的那个老教师,每周还是会抽10分钟,让学生练写观察日记里的细节描写,练怎么把句子写通顺;每次做统计之前,也会带着大家练两道简单的计算练习题,从来没说因为要搞跨学科,就把这些基础的训练给砍了。 她跟我说了句话我记到现在:“跨学科是给孩子搭个梯子,不是把梯子拆了,让孩子直接飞。” 这阵子刷到好多学校在晒跨学科的活动照片,一群学生穿着统一的校服,举着做好的项目展板,笑得特别灿烂。 我总忍不住想,这些项目结束之后,学生到底能记住点啥? 下次你再碰到一节所谓的跨学科课,别先忙着看它凑了多少个学科的老师,做了多少花哨的展板,就凑过去问问旁边坐的小孩:你今天学的这点东西,能帮楼下的爷爷奶奶解决啥小问题? 就这一个问题,就能分辨出这节课到底是真的跨学科,还是一场热热闹闹的表演。

作者|教育

排版|教育

审核|小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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