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兴街茶馆里的川剧变脸

上个月去成都找发小蹭饭,吃完盘飧市喷香的卤鸭翅,转个弯就扎进了华兴街的悦来茶馆。十五块钱一碗窨得香的茉莉花茶,找条长凳坐下,就能蹭一下午的川剧小戏。我本来只是歇脚,刚把盖碗的碗盖掀开,锣鼓就敲起来了。 第一个节目,就是变脸。

茶碗边撞见的变幻

满茶馆的茶烟往台上飘,条凳上的老头停了龙门阵,背着双肩包的游客都把手机举起来了。台上的演员穿一身绣金线的红蟒袍,靴子踩在木板上咚咚响,脸画得比戏台的灯还亮。 第一下变脸,我坐第一排都没看清。 只看见一个转身,水袖一遮,再转过来脸就换了颜色。满场的“哟”声还没落,又变了。一分钟不到变了八张,最后出来一张亮金脸,整个茶馆的掌声都撞在了房梁上。
成都华兴街悦来茶馆川剧变脸表演现场
成都华兴街悦来茶馆川剧变脸表演现场
说实话我之前在短视频、酒局晚会上看过不少变脸,总觉得就是个网红噱头。那天坐茶碗边亲眼看见,才知道不一样。那锣鼓是震在脚底板上的,油彩的亮是扎眼睛的,那一下快得带风,连演员甩袖子的劲儿都能感觉到。 散场了我绕去后台找水喝,刚好碰到刚下场的演员,叫李保山,三十出头,剃着短寸,额头上因为贴了半个钟头的脸皮,闷出一片红印子。一来二去就聊开了,才知道这变脸的门道,根本不是外人看到的那样。

一张脸藏了三层机关

李保山从化妆箱里翻出他的脸皮给我看。不是淘宝上那种批量压出来的塑料壳,是一张张他自己画自己缝的绸缎脸皮。每张都比普通人的脸小一圈,边缘用细鱼线锁边,油彩画得匀,阴干了三天才敢用,摸上去滑溜溜的,带着一点油彩的松节油味。 他说现在的变脸大多用扯法,一张一张叠在额头的发网里,每个都用细铜丝弯的小钩子勾住,牵线从领口顺下去,攥在左手手心。变的时候,转身、甩头、水袖挡脸三个动作要齐,手指一勾一扯,整张脸皮就顺着线收进领子里,整个动作要卡着半秒,差一毫米,要么扯不下来,要么就漏出破绽。 “上次出汗多,线滑了半秒,第一排那个小娃直接喊‘我看到线啦!’,给我臊得,回去换了粗线,还在指头上抹了一层防滑的爽身粉。”他笑着摸脑袋,额头上的红印子晃了晃。
川剧变脸演员后台整理绸缎脸皮道具
川剧变脸演员后台整理绸缎脸皮道具
不光手法要准,脸的顺序也不能乱。老规矩,红忠义、黑刚直、白奸邪,从浅往深变,最后出金脸,讨个吉利,也压得住场。老一辈说,变脸变的不只是颜色,是人心,对吧?你看那戏里的坏人,脸越变越白,观众一眼就懂,不用多说一句唱词。 原来我以为变脸就是个魔术把戏,那天摸了他的脸皮,看他勾着钩子试动作,才知道这哪里是魔术,是一天天练出来的手感。李保山说他刚学变脸的时候,每天对着镜子扯一百次,扯得额头都磨破了,才练出那半秒的准头。

红脂粉里的新日子

红脂粉里的新日子
红脂粉里的新日子
不过话说回来,现在的变脸,也不是老辈子那个路子了。 李保山原来在省川剧院排大戏,一个月工资四千出头,每个月还完房贷剩不下一千,连给女儿买奶粉都要算计。三年前跟茶馆合作,每天下午演两场,周末加一场夜场,一场分个三百多,一个月下来能有小两万,日子宽松多了。 也有老同行说他,好好的川剧不演,跑到茶馆给游客演“快餐变脸”,丢了老祖宗的东西。李保山也不生气,他说我爷爷就是唱川剧的,解放前戏班子吃不饱饭,把变脸传下来不是为了供在博物馆里的,是要让人看的。原来在剧院排大戏,一场下来不到一百个观众,大多是白发老头,现在在茶馆,一天几百个游客,好多人都是第一次看真的川剧变脸,看完问我还有什么别的川剧,我把剧院的演出信息给他们,这不就是传吗? 他也吐槽,现在网上几十块就能买套变脸道具,练三天就敢上台商演,脸扯得歪歪扭扭,线都露在外面,观众看完说“原来川剧变脸就是这么简单”,他听了也恼,恼完该演还是演。“总不能不让人看对吧?看了假的,才会想来看真的。” 那天走的时候,太阳斜斜落在茶馆的木窗格子上,李保山正蹲在门口给几个小学生签小脸谱,额头上的红印子还没消,手上沾着没洗干净的红油彩。我端着喝了一下午的盖碗茶,茶味已经淡了,温度刚好入口。 我原来总觉得,老手艺要么就得待在大剧院里供着,要么就得被商业化毁掉。那天看着李保山手里亮堂堂的脸谱,突然懂了。变脸,本来就是变的活儿。变场合,变观众,变过日子的法子,那藏在手里的那一下准头,那画在脸上的颜色,从来没变过。 风从街对面吹过来,带了点盘飧市卤菜的香味,我攥着李保山给我的小脸谱,指尖沾了点油彩的温度。 本文聚焦的切面:本文聚焦成都老茶馆中年轻川剧变脸演员的日常生存与手艺传承,讲述川剧变脸从传统戏台桥段到当代市井表演的真实转型。
免责声明:市场有风险,选择需谨慎!此文仅供参考,不作买卖依据。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
文章名称:华兴街茶馆里的川剧变脸
文章链接:https://m.lfdjt.com/info_46_15019.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