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三放晚学，我靠在走廊栏杆上改作业，听见隔壁班班主任叫住一个攥着一等奖奖状的小男孩。小男孩本来头仰得高高的，脸上笑开了花。班主任摸了摸他的头说，你真棒，真聪明，难怪能拿奖。话音刚落，小孩的嘴角悄悄往下塌了一点，没说话，攥着奖状快步走了。
我们常把工具用成了目的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多表扬少批评」变成了教育界的政治正确。很多人学了这句话，就直接把表扬做成了糖，批评做成了鞭子，两样都用来管孩子听话。
说实话，我刚当老师那会也犯这个错。为了让刚入学的小孩上课坐得住，只要有人先坐好，我就扯着嗓子喊XX坐得最端正！大家快向他学习！结果呢？不到十分钟，教室又乱成一锅粥。那个被表扬的孩子，硬撑了十分钟就开始扭来扭去，好像那个「坐得最端正」的表扬，是一块扛不动的大牌子，压得他难受。
我们太喜欢用表扬批评换即时效果了。要孩子听话，要成绩达标，要符合我们心里的那个标准。早就忘了，表扬批评本来是帮孩子认识自己的，不是用来管控的。
被标签钉住的孩子
之前带过一届高三，有个女生从小到大都是年级前十，所有人见了她都夸天生就是读书的料，聪明得不行。高二一次摸底考，她发挥失常滑到了二十多名，躲在楼梯间哭了整整半小时，说我其实根本就不是聪明的人，对不起所有人的期待。
反过来，我见过一个男生，从小爸妈就说他你就是天生粗心，烂泥巴扶不上墙。每次考试出来，他先把卷子揉成团塞抽屉，说反正我就是粗心，考成这样很正常，改不了的。
夸错了地方，表扬就是绑架；骂错了地方，批评就是诅咒。我们对着孩子本人贴标签，却从来不对他具体的行为说话。夸「聪明」，不说「你这次刷完了一整本错题集真的很坚持」；骂「懒惰」，不说「你这次没按时交作业耽误了小组的展示」。
久了，孩子就会把标签当成自己。我是聪明的，所以我不能出错；我是粗心的，所以我改不了。那个完整的、会变化的「我」，就被藏起来了。
踩对边界的小练习
不过话说回来，也不是说就要彻底戒掉表扬，不许批评孩子。哪有这样的道理？孩子做错了就要说，做好了就要夸，关键是你往哪下嘴。
把对准「人」的枪口，转去对准「行为」就好了。就拿开头那个拿绘画奖的小男孩来说，不说「你真聪明」，说「你画里这只小猫的胡须太灵动了，看得出来你花了好多功夫调整对不对」，你猜小孩会是什么反应？肯定会眼睛发亮拉着你说，他改了八次轮廓才画成这样对吧？
批评更是一样。孩子忘带课本，别骂「你怎么这么没脑子，总是丢三落四」，就说「这次忘带课本耽误你记笔记了，明天出门前记得花一分钟检查书包哦」。没有攻击性，也说清了问题，还给了方向。
我自己在班上试过半个学期，把所有带标签的话都换掉。结果很有意思，拿到好成绩飘得找不到北的孩子少了，考差了就躲起来哭说自己不行的孩子也少了。大家都慢慢明白，这件事做好了，不代表我就是天才；这件事做错了，也不代表我就是废物。我只是我，做好了可以开心，做错了调整就好。
今天出门前，不妨找个机会试试。把你到嘴边的那句带标签的话，换个说法，只说行为，不说人。
作者|教育
排版|教育
审核|阿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