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规制定,那张纸为什么活不过一周

开学第一天,我抱着一沓刚打印好的班规走进教室。纸还是热的,油墨味很重。

三十二条。我念到第十七条的时候,后排一个男生举手:老师,上面写的“保持教室整洁”,是指我的抽屉,还是指地面?

我愣了一下。

那沓纸的寿命是四天。第四天中午,值日生把它从墙上揭下来,垫了饭盒。我没发火——因为说实话,我自己也记不清第十七条以后写了什么。

那张纸为什么活不过一周

那张纸为什么活不过一周
那张纸为什么活不过一周

很多老师开学前会熬夜。我也干过。屏幕亮着,文档越写越长:迟到怎么办,作业不交怎么办,上课说话怎么办,卫生死角怎么办,手机怎么办……写完三十几条,心里踏实,像是给一学期买了保险。

然后呢。

然后你会发现,班规的第一个成本不是学生不遵守,是老师自己执行不过来。每一条都要有人盯着,都要有人判断,都要有人开口。你一天有六节课、两场会议、三份材料,你哪有那么多眼睛。

还有一层更隐蔽的代价:条目一多,学生不是反抗,是遗忘。遗忘看起来像不在乎,其实往往只是信息过载。你写三十二条,他们记住的可能是第一条和最后一条,中间全糊了。

把班规当成“防错清单”,是很多班级后来管不动的原因。清单越厚,越像一份你单方面宣布的合同,学生从头到尾没过过手。

不过话说回来,也不是越少越好。涉及安全的事——比如走廊冲跑、插线板、实验课——必须写清楚,含糊不得。这类条款没什么好商量的余地。

“尊敬师长”这四个字,学生真的不知道怎么做

我做过一个很笨的练习。把班规里所有形容词圈出来,看有多少个是没法判断的。

圈出来一片。“认真”“自觉”“团结”“文明”“热爱集体”。这些词写在纸上很正当,落到具体某一节课、某一个动作上,学生根本不知道你要什么。

后来我试着改。

“上课认真听讲”,改成“别人发言时,先听完,再举手反驳”。

“保持个人卫生”,改成“抽屉里的食物当天带走”。

“不打扰他人”,改成“自习课要讲话,走到走廊说”。

你注意到区别没有?改完之后,每条都变成了一个能被看见的动作。学生做没做到,自己心里有数,不用等老师开口。这一点特别关键——一条规则如果学生自己判断不了,它就只能靠你维持,而你是会累的。

小学教室墙上手写班级公约便利贴特写
小学教室墙上手写班级公约便利贴特写

有一次我把两版班规并排贴在办公室。同事路过看了一眼说:右边这版像说明书,左边那版像口号。对,就是这个差别。

让他们自己吵一架,比开三次班会管用

我现在带新班,前三周不做班规。只在第一次班会上问一句:咱们班最常出问题的是什么?

你会听到很杂的答案。有人提作业,有人提排队,有人突然说“老师,能不能上课喝水”。

就为“能不能喝水”,我们班吵了整整十分钟。有人说不可以,因为会洒;有人说可以,因为嗓子真的干。最后定下来一条:可以喝,但水杯不能放桌角。

这条我原来根本没想过。但它是全班吵出来的,谁都记得住。

共同制定这件事,其实不是为了民主的姿态,是为了记得住。你自己参与争过的条款,和老师念给你听的那一条,在脑子里的重量完全不同。

但这里有边界,得说清楚。不是所有事都能投票。

三类我不放给学生定:涉及安全的;会针对某个具体同学的(比如“某某不许坐前排”);以及老师上课的基本需要(比如我需要他们在我说“停”的时候停下)。

我要保留否决权,但每次否决都会说明理由。不是“我说了算”,而是“这一条会伤到人,所以我不同意”。这两句话,学生听得出来区别。

班主任带领小学生围圈讨论班级公约班会现场
班主任带领小学生围圈讨论班级公约班会现场

它活下来的标志,是它可以被改

它活下来的标志,是它可以被改
它活下来的标志,是它可以被改

上学期期末,我做了件事:把班规撕下来,拿到班会上重新看一遍。

删掉两条。加了一条。有一条改了两个词。

删的那两条,一条是从来没执行过的(说明它本来就不需要),一条是执行起来大家都不舒服的。

我慢慢觉得,班规能不能活下来,关键不在于它写得多好,而在于有没有一个改它的口子。墙上的规则一旦不能动,它就变成了装饰。能动的规则,才有人愿意维护它。

还有一个坑,我踩过。就是设一堆“扣分岗”。

听着挺高效:组长记分,班长统计,扣满了叫家长。问题是,一个月后你会发现班里冒出几个专盯别人的小孩,谁先说话、谁没扫地,全在本子上。那种气氛很难受。同学之间的关系被改造成监督关系,得不偿失。

所以我更愿意把岗位做成“服务型”的:谁负责开门、谁负责收作业本、谁负责周五倒垃圾。出了错就补上,不用记录,不用攒分。

当然,这套做法也有失灵的时候。带一年级,讨论是不现实的,你只能给很少的几条、反复演练;带高三,时间紧,边界要更硬。没有一种方法通吃。我只是越来越不相信“开学前一周写完、贴一年”的那种做法。

明天你不妨做件小事:把你班规里每一条拿出来,问自己一句——学生自己能不能判断这条有没有做到?

数一数,占比多少。如果不到一半,先别急着加新的,先把那些判断不了的删掉或者改写。你不会损失什么。说不定那张纸还能多活几个月。

作者|教育

排版|教育

审核|小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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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名称:班规制定,那张纸为什么活不过一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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