课堂提问:我喊了那个没举手的孩子

我喊了一个没举手的孩子。 教室里安静了大概两秒。那种安静,不是“老师来了快坐好”的安静。是空调外机嗡嗡响、课桌上橡皮屑被指甲刮来刮去的安静。那个孩子坐在靠窗第三排,头低着,手缩在袖子里,眼睛盯着课本上一道课后题——那道题,我压根儿还没讲。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东西挺多的。有“干嘛是我”,有“我该说啥”,还有一点点——我后来才读出来的——侥幸。侥幸我可能只是扫一眼,马上就换人。 我没换。 我等着。

举手的人,和不举手的人

刚教书那几年,我特别迷信“举手”这个动作。 手齐刷刷地举起来,心里就踏实。哦,这节课上得好嘛,学生都在跟着走。要是没人举手——完了。砸了。是不是我讲太快?是不是他们没听懂?是不是我不适合干这行? 后来我才慢慢想明白,“举手回答问题”这件事,本质上带着一点表演性质。而且是一种全班都能看清你演得怎么样的表演。 总举手的孩子,大致几类。反应快的。外向的。表达好的。还有,怕冷场的。 这个特别值得说说。有些孩子举手,不是因为有多想表达,是因为他们觉得“老师问完没人接,会尴尬”。这些孩子是课堂的暖场嘉宾,像综艺里的捧哏。善良得让人心疼。 那不举手的呢?
小学教室学生举手回答课堂提问真实场景
小学教室学生举手回答课堂提问真实场景
有一类,是真的在思考。脑子比嘴快,但快的方式不一样——他们在组织语言,在反复推敲“这样说对不对”“会不会说错”。等他们终于想好了,我早喊别人了。 有一类,走神了。这个别急着怪学生。有时候是我讲得太无聊,我自己心里清楚。 有一类,没听懂,但不敢承认。这种最麻烦,也最容易被忽略。 还有一类——他就是不想说。**不是每个孩子都必须热爱公开表达。** 这条我花了很久才接受。世上有内向的大人,就有内向的小孩。硬逼着一个内向的孩子高频发言,把这事包装成“锻炼胆量”,其实挺暴力的。

我踩过的坑,以及一点笨办法

最开始我犯的错很简单:只喊举手的。 多省事啊。你问,她答,你点评,继续讲。流畅,高效,没意外。 但代价是什么?参与的人永远是同一批。剩下的孩子慢慢学会了一种姿态——头低一点,存在感藏一点。“这个问题跟我没关系。” 有一天你突然点到他,他会像被光晃到的小动物,愣住。不是不会,是没准备好“自己也有份”。 还有一个坑:问完就立刻要答案。 没举手,等一两秒,心里就急了,干脆自己把答案说了。或者点一个名字,站那儿干等。那种等待带着压迫感,不是留白。 后来我给自己定了个很笨的规矩:**问完问题,心里默数三下。** 就三下。不抢答,不催,不自己补。 一开始特别难熬。那三秒钟长得像一个课间。我站在讲台上,手不知道放哪儿,眼睛不知道看哪儿。 但后来我发现——很多手是慢慢举起来的。不是那个反应最快的。是想了三秒之后,决定想说的。 差别很大。 真的很大。
教师课堂提问后等待学生思考的安静瞬间
教师课堂提问后等待学生思考的安静瞬间

同一个孩子,两次被喊起来

我教过一个女生,成绩中等,几乎不主动发言。有一次我点她,她站起来,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我说“大点声”,她更小。全班有人笑。她脸一下红了。 那次我处理得很糟。事后特别后悔。 隔了大概三周,又遇到一个类似的问题。我又点了她。这次我没说“大点声”。我说:“你先小声告诉我,然后我帮你说给全班听,行吗?” 她愣了。点头。 她凑到我耳边说了四个字。很短。但方向是对的。 我把那句话转述给全班,说:“XX说……这个思路挺有意思的。” 我看见她坐回去的时候,肩膀松了一点。 说这个不是想提供什么“正确操作”。同样的办法换个孩子,可能完全没用。同一个孩子换个日子,也可能不灵。教育这种事,很少有放之四海而皆准的操作手册。 但有个东西是共通的——你得让孩子感觉到,**这个问题是问他的,不是考他的。** 问,和考,中间隔着一道很宽的沟。 考,是要一个正确结果。 问,是想知道他脑子里现在有什么。

提问的目的,可能不是那个“正确答案”

提问的目的,可能不是那个“正确答案”
提问的目的,可能不是那个“正确答案”
我们太习惯把提问当成检测工具。 问一个,答对,说明他听了。答错,说明他没听。全班没人举手,说明我讲砸了。 这套逻辑很顺。但顺,不等于对。 我想过,如果一节课上,有个孩子被我提问,站起来说“我不知道”——然后我没有皱眉,没有叹气,也没有立刻喊下一个——会发生什么? 他可能会补一句:“但是我觉得……可能是……” 那半句话,往往才是真正的答案。不是课本上的标准答案,是他自己脑子里长出来的东西。 **提问真正的价值,可能就在这儿。** 把一个孩子从“我要不要说话”的状态,推到“我正在想什么”的状态。 这中间那一步,特别难。比讲知识点难多了。而且没有标准流程。

留一个可以马上试的小动作

留一个可以马上试的小动作
留一个可以马上试的小动作
不用搞太复杂。 下次上课,你问完一个问题,试试心里默数三下。就三下。不许抢答,不许催,不许自己补答案。 然后看那三秒里发生什么。 可能什么都没发生。也可能,那个从不举手的孩子,把手举到了肩膀那么高——又缩回去。 你要是看见了,就当没看见。别点他。给他留个台阶。 下一次,再给三秒钟。 慢慢来。这事急不得。

作者|教育

排版|教育

审核|满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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