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讲堂那张塑封的纸，贴了三个月
开学第三周，我在后门看自习。两个男生从教室后头一路追到前门，撞翻了一把椅子。我指着墙上那张塑封的A3纸——三十四条班规，第二条就写着“课间不在教室追逐”。 “你俩看看第二条。” 其中一个孩子走过去，看了两眼，回头跟我说：老师，那是开学那天念的。 意思很清楚：念过的东西，不算数。 那天晚上我把那张纸扯下来了。不是我脾气大。是我意识到，我们班从来没有真正有过班规，只有一份打印出来的说明书，挂在墙上，跟消防栓使用图解一个待遇。一、先分清：你要的是一张纸，还是一套秩序
很多老师第一次当班主任，做班规的方式是——找一个模板。网上一搜，几千字，条目清晰，从迟到到卫生到作业到手机，应有尽有。复制，改校名，打印，贴。 问题是，模板解决的是“文件齐不齐”，不是“教室顺不顺”。 常见的三种情形，我教书这些年见过太多次： 第一种，规则数量失控。四十条、五十条，学生记不住，老师也记不住。记不住就等于没有。真正有效的规则往往很少，少到能背下来。 第二种，全是“不准”。“不准迟到”“不准讲话”“不准吃东西”。一张纸读下来，像判决书。孩子对这样的文本没有参与感，只有距离感。 第三种，最要命——只有老师一个人定的规则。老师定，老师执行，老师生气。学生是规则的宾语，不是主语。 不过话说到这里，我得给个边界：不是所有班规都要学生“共创”。涉及安全底线的，比如实验室操作、走廊推挤、楼顶天台，这些没得商量，老师直接定，而且要定得硬。共创适用于那些反复发生、又不涉及生命安全的日常摩擦——值日怎么排、自习课怎么安静下来、有人说话吵到你怎么办。 把两类混在一起搞“民主投票”，结果通常是：该硬的软了，该软的又硬得莫名其妙。二、A班和B班：差在哪
三、一封信：学生自己定的规则，他们自己不遵守，怎么办
一个刚入职的年轻老师给我发消息。她照着“民主治班”的思路，开班会，让学生分组写规则，投票选出十条，还签了名。结果两周后，午休讲话的、值日跑掉的，一个没少。 她的原话是：我是不是被这套理论骗了。 我没直接答。我问她三个问题。 第一，你们定的十条，每条后面写了“谁负责提醒”吗？她说没有。我说，那就等于十条都没有主人。规则最怕的不是反对，是没人管。谁提醒、什么时候提醒、提醒了不听谁上，这是三件必须落到人名上的事。 第二，有人违反之后，发生了什么？她说她就在班上讲了话，说了句“希望以后注意”。 这就是核心。规则如果没有后果，它就是一种装饰。可后果也不能是“罚抄班规十遍”这种——罚抄只会让全班厌恶那张纸。 后果要小、要立刻、要能修复。比如：说话吵到别人，当场把被耽误的那道题讲给同桌听；值日跑了，第二天补上，并且把当天黑板留到最后擦；弄坏了东西，修好或者买回同样的。核心逻辑是——把影响还回去，不是把人压下去。这点很小，但非常关键。 第三，那些规则是学生写的，还是学生“被要求”写的？她说，是分组写的，每组十条，然后合并。 我说，那你大概会发现一个规律：孩子写出来的规则，往往比老师写的更狠。“迟到罚站一节课”“说话扣十分”。为什么？因为他们把写规则当成一场表态比赛——表态“我是站在纪律这边的”。写的时候，他们想的不是下学期该怎么做，而是老师看到会不会满意。 所以共创不是发张纸让他们写。共创是让他们先说出具体的事，具体的烦。
四、我现在的做法：先攒一个月的清单
这几年我改了流程。 开学第一个月，我不定班规。对，一条都不定。只做一件事——记。 拿个本子，或者手机备忘录，记下这一个月里反复出现的摩擦：哪天因为什么吵起来、谁的值日没人替、什么时段最乱、什么事每次都卡住。写得越具体越好，别写成“纪律差”，要写成“周二下午第二节课后，值日生收垃圾，前后门都堵着”。 一个月之后，开一次长班会。会上不投票，先念清单。念完问一句：这里面，哪三件最烦人？ 一般会吵起来。吵是好事。吵完定三条，最多五条。 定的时候我坚持一个格式：写出“我们希望看到的样子”，再写“做不到时谁来提醒”。 比如不写“不准迟到”，写“铃声落，所有人已经坐在位置上”，后面跟“由第一排同学抬头看一眼，谁还站着，轻敲一下桌子”。 不写“禁止在教室吃零食”，写“吃的只在食堂吃，饮料瓶当天出教室”，后面跟“值日生收垃圾时顺带看一眼窗台”。 规则越具体，越不需要惩罚。因为具体本身就带着提醒。 有点像什么呢？像家里说“鞋子摆门口”，比说“要讲卫生”有用得多。五、几个容易被忽略的边界
说几句反方向的。 一，班规不是越多越好，但也不是越少越好。五条能盖住日常摩擦，盖不住特殊情形。所以我会留一条兜底的——“没写到的，按当时大家商量的办”。这条听着含糊，其实很有用，它承认规则有边界。 二，班主任不能把班规当成自己情绪的挡箭牌。有的老师生气时说“这是班规规定的”，可那条“规定”其实是他五分钟前随口加的。一旦这样，班规的可信度就没了。加规则要公开，要在班会上说，要说清为什么加。 三，有些班规会随着年级变化失效。初一管用的“喊停”，到了高二，学生会觉得幼稚。这时候规则得更成人一点——从提醒变成约定，从动作变成默契。别指望一份班规从初一用到高三。 四，也是我最想说的：班规不是为了让学生听话，是为了让教室不那么消耗人。一班四十多个孩子，一天六七节课，如果没有几件“不用想就照做”的事，所有人的精力都会耗在协调上。耗到最后，最认真的那几个孩子先垮。这个损失，比任何一次违纪都大。不总结，给你一个下周能试的动作
作者|教育
排版|教育
审核|知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