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程性评价：表格填得越满，离学生越远-大讲堂

那张观察表，我撕了

上学期第十二周，周三下午第二节，语文课。小组讨论。我手里攥着一张《课堂参与度观察表》。横轴是姓名，纵轴是发言次数、合作意愿、倾听质量，三档打分。我一边听讨论一边打勾。张三说了一句，勾。李四接了话，勾。王五——王五在干什么？低头在本子上画小人。我在他那一栏画了个圈，准备课后单独谈。下课铃响，表格填得满满当当。我还有点得意。然后王五来了。他把本子往桌上一放，说：老师，你今天没叫我。我说，讨论是你们自己的事，为什么要我叫你。他想了想，说：叫了我就说。那一刻我盯着那张表，突然发现它记录的不是王五，是我。记录的是我看见了多少，我把话筒递给了谁。那天晚上我把表撕了。不是矫情，是真撕了。

过程性评价最容易滑成三件事

我见过不少做法，说实话我一开始也这么干：

每节课给每个学生打分
每周汇总，贴星星墙
期末按星星数折算平时分

看起来特别“过程”，对吧。问题在于，这其实一点都不过程。它是高频的终结性评价。每节课一个小期末。学生学会的不是思考，是猜老师要什么答案。 把过程性评价做成高频打分，本质上就是把一场期末考拆成四十次小考。 代价是什么？课堂变成评价现场。学生举手之前先看你脸色。那种不懂就问、说错了也没关系的松弛感……没了。还有一个更隐蔽的代价：评价密度上去了，学生的表演密度也上去了。你越细看，他越演给你看。这叫评价的伪装效应，我自己瞎起的名，但道理是真的。

后来我换成了一句话评价

我开始做一件很笨的事。每节课结束前两分钟，不总结知识点，我点名说一句话。就一句。比如：今天陈默那个反问，把整段都盘活了。比如：小周，你刚才说他其实有点害怕——这个观察我没想过。不说很好，不说很棒。说具体的，说我在哪儿被打动了。

这两分钟我损失了什么？损失了本可以讲的考点。换来的是什么，我当时也说不清。直到有个孩子在周记里写：原来老师真在听。

两个班的对比，仅供参考

我教两个班，一个班做表格打分，一个班做对话式反馈。不是严格实验，别拿它当数据，就是自己的感觉。打分那个班，发言更整齐，更像标准答案，错误率低。对话那个班，乱。跑题。但他们跑出过好几次好东西。有个孩子月考作文写了班里排座位的事，很尖锐，那种话在打分班大概不会说出来。为什么？因为打分班的评价语言是对/错、准/不准。对话班的评价语言是：你这里为什么这么想。一句话的差别，学生听见的东西完全不一样。

但这法子有问题，我得说清楚

它费时间。一个班四十多人，两分钟根本说不全。有个孩子一学期都没被点到过，这是事实，我没法说它公平。所以我补了个东西：硬性轮换。这周点这十个，下周点另外十个。不靠我的热情，靠制度托底。还有边界。不是所有东西都值得评价。有些时刻学生就是不想被打扰，你一句点评过去，反倒把人家那点安静搅没了。我的原则：少评，慢评，有时候闭一只眼。评价不是越密越好。密到一定程度，它就变成监控。

如果你想试，一个很小的动作

下节课，挑一个你平时不太理的学生。在他做完一件事之后，说一句只属于这一刻的话。别说你真棒。说：你刚才那个停顿，我觉得你在想怎么说得更准。然后看他什么反应。这算不算过程性评价？可能不算。但我觉得它比一张打满勾的表，离学生近一点。

一张表装不下一个人

我现在还会用表格，但要少得多了。表格是好东西，它能提醒我别忘了那些安静的孩子。只是我提醒自己一句：表格里那个圈，圈住的是那一刻的我，不是完整的他。那根看不见的线，什么时候搭上的？我不知道。可能是某次他答错了我没批评，可能是某天我顺手帮他捡了支笔。它不在表格里。它在你愿不愿意多站两秒钟，等他开口。

作者|教育

排版|教育

审核|白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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