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在初中部走廊撞见个扎高马尾的女生,攥着作文本的指节都泛白。
看见我过来,她把本子往身后藏了藏,声音小得像蚊子叫:“老师,我写不出来。创意写作要编故事,我没什么好编的。”
我当时就有点鼻酸。
这不是我第一次听到类似的话。
把“创意写作”等同于“编离奇故事”,是最坑人的误会
上次区里搞创意写作公开课,邻班有个男生写外星人趁晚自习入侵学校,结尾是奥特曼破窗进来把外星人赶跑了。台下评委笑得前仰后合,给了全场最高分。
散场的时候我刚好走在他后面,听见他跟同桌嘀咕:“我根本不知道奥特曼为什么要救我们学校,就是觉得这么写肯定能拿奖。”
你看。
多少人从一开始,就把创意写作的路走歪了。
家长跟机构咨询的时候,开口第一句往往是:“我家孩子写作文太流水账了,要学那种一写就能拿奖的创意写作,最好能编点神仙啊怪兽啊的,越新奇越好。”
说真的,每次听到这种话我都头大。

大家对“创意”的理解,好像必须是现实生活里不存在的东西。可什么是创意?难道你写你家猫偷喝你水的细节,就不如写外星人入侵有创意?
好的创意,从来不是凭空“编”出来的
我把那个攥作文本的高马尾女生拉到走廊的长椅上坐了十分钟,没跟她讲什么写作技巧,就问她:最近有没有什么事,让你觉得有点烦,又有点好笑?
她托着下巴想了快五分钟,突然眼睛亮了:我家的橘猫!最近总偷喝我书桌上玻璃杯里的温水,我每次转身去拿笔的功夫,它就凑上去,胡子沾得湿乎乎的,还总把杯子碰歪,洒半杯水在我作业本上,我之前因为这个跟它吵了好多次。
我问她:你有没有想过,它为什么非要喝你杯子里的水,自己碗里的水放了一整天都不碰?
她愣了一下,小声说:因为我杯子里的水,有我身上的味道?它觉得那个水更安全?
你看。
根本不需要编什么惊天动地的离奇情节,你只要把藏在你记忆里、别人没太注意的那个小细节挖出来,就够了。
很多人说创意写作要“观察生活”,这话太烂了,根本没用。我给我学生的方法从来不是“要仔细观察生活”,而是——下次你写东西之前,先找一个“别人不会特意写的小细节”。
比如放学路上碰到卖烤红薯的大爷,别人都写“大爷很辛苦,红薯很甜”,你可以写什么?写他装红薯的铁桶边缘,因为常年被火烤,掉了一块漆,露出底下锈红色的铁皮,上面沾了一点不知道谁蹭上去的棉花糖糖稀,干了之后硬邦邦的,像一块浅棕色的小贴片。
就这么一个细节,不用加什么升华,不用扯什么人间大爱,这段文字就比别人的多了点活气。

别把创意写作当成“比赛专用技能”

我之前有个学生,为了参加创意写作比赛,攒了整整一本素材本,上面抄满了网上搜来的“万能金句”:什么月光像融化的黄油,风穿过走廊像没写完的诗,连“妈妈的白发是岁月的勋章”这种话,他都工工整整抄在本子第一页。
上次他写自己奶奶去世的事,本来想写奶奶生前总在他校服口袋里塞橘子糖的细节,结果写着写着,脑子里第一反应冒出来那句“奶奶的爱像一盏永不熄灭的灯”。他把这句话写在作文里,交过来给我看的时候,自己都皱着眉说,老师,我写这句话的时候,一点都不难过,甚至觉得有点别扭。
我太懂这种别扭了。
太多人学创意写作,最后学出来的不是怎么表达自己的真实感受,而是怎么套模板,怎么凑金句,怎么写评委喜欢看的内容。写个蚂蚁搬家都能扯到宇宙的宏大,写个下雨都能联想到人生的挫折,就是不肯好好写,蚂蚁爬过他脚边的时候,他突然缩了一下脚,怕把蚂蚁踩死的那个瞬间。
那才是真的属于他的东西啊。
创意写作从来不是让你变成一个会编故事的人,是让你重新学会跟自己的感受打交道。你不用写得多么华丽,只要写你真的看到过、真的经历过、真的觉得有点意思的小事,就够了。
昨天那个高马尾女生把她的作文本交过来了。
整篇作文也就三百多字,写的全是她家橘猫偷喝水的小事,结尾是:我现在每次写作业之前,都会多倒半杯水在玻璃杯里,反正它偷喝的那点,我也不跟它计较了。
没有离奇的情节,没有华丽的金句,可我读的时候,甚至能想象到那只橘猫凑在杯子边,尾巴轻轻晃的样子。
你现在可以停下来,花三秒钟想个事:今天你遇到的最不起眼的小细节是什么?是电梯里邻居拎的菜上沾了点露水,是你刚才喝的热水有点烫嘴,还是窗外的鸟刚好叫了三声。
把这个细节记在你手机的备忘录里。
这就是你今天写的,最棒的创意写作。
作者|教育
排版|教育
审核|知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