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三课间，我靠在走廊栏杆上，看见前排的小泽把刚发的英语作业单揉成球，往抽屉里塞。他上周刚把26个字母的书写顺过来，那页作业上印着“用5个形容词写一段100词的周末游记”。旁边的小棠把笔转得飞快，十分钟就写完了同一张作业单，托着下巴看窗外的麻雀，等剩下的四十分钟下课。
别把作业分层做成“差生做简单题，优等生做难题”的鄙视链
我最开始碰作业分层的时候，真的踩过最笨的坑。把作业明明白白分成A、B、C三档，A档标红，给“跟不上进度的孩子”；B档印在白纸上，给“中等水平的孩子”；C档印在黄纸上，给“学有余力的孩子”。谁拿到什么档的作业，全教室抬眼就能看见。
就那次发作业，小泽伸手抽走最下面那叠淡粉色的A档单，他同桌凑过来看了一眼，嗓门亮得半班都能听见：“哦你是最差的那档啊？”
我站在讲台边，看见小泽的耳朵刷地红了。他把作业单折了三折，塞在英语课本的最夹层里，连笔都握得比平时紧。就那一秒我突然反应过来——我以为自己在做因材施教的好事，实际上是在每个孩子脑门上贴了“聪明”“笨拙”的标签。
后来有个家长找我，说孩子回家躲在房间哭，说班里同学都知道他是“笨小孩组”的，连之前和他一起玩的男生，都故意把自己的A档作业单举给他看，笑他“和你一样笨”。我那时候才知道，很多人对作业分层的误解，根本就不在“作业”本身，是把“分层”两个字，变成了给孩子排座次的标尺。
那些把分层做成标签的课堂里，基础弱的孩子觉得自己被歧视，学的快的孩子觉得自己被架在“必须做难题”的位置上，谁都不轻松。
真正的分层，是让每个孩子少做没必要的重复
我花了快半年才把之前的标签全撕掉。现在我印的作业单，连个档位标识都没有。所有要求就列在同一张纸上：第一部分，把当天学的10个单词，每个写3遍，边写边念发音；第二部分，用其中3个单词造短句；第三部分，把这些单词串成一段小短文。
没有强制要求必须从第一部分一路做到第三部分。
你上周的听写全对，单词拼写已经过关了，第一部分的抄词可以直接跳过，从第二部分开始做。你造短句的时候觉得顺手，想写长一点，那就去写第三部分。你昨天的听写错了一半，那就踏踏实实把第一部分写完，能把单词读顺、写对，就已经达标了，不用硬逼自己凑够100词的短文——凑出来的句子一半是抄课文的，练了也白练。
之前揉作业单的小泽，这学期第一次单元测，单词听写拿了满分。他自己跳过了抄词的部分，写了三句关于他家橘猫的短句，交上来的时候眼睛亮得很。他说“我本来以为我要抄十遍的”。
旁边的小棠呢，之前总觉得抄词是浪费时间，次次都直接写拓展题。上次测验她发现自己总在固定搭配上丢分，主动把第一部分里的几个固定搭配每个写了5遍，没像之前那样硬凑长文，反而那次的测验分数比之前高了5分。
说实话，最开始改这种分层的作业，是真的累。我得记清楚每个孩子最近的掌握情况，哪个孩子哪个知识点没过关，哪个孩子已经可以跳过基础部分。我最开始把这些信息写在讲台边的软皮本上，翻得页角都卷了。但撑过最开始的两个月，反而省力气了——之前收上来的作业，一半都是应付的：跟不上的孩子抄同学的，学的快的孩子翻来覆去做已经会的题，错字连篇。现在收上来的作业，每个孩子写的都是自己刚好需要练的内容，我改的时候不用在那些已经烂熟的题上打勾浪费时间，扫一眼就能找到哪个孩子哪部分没掌握，标个小提醒就行。
别把分层做成“老师说了算”的刚性安排
我之前也试过，给每个孩子定死“你就该做哪部分”。结果呢？有个孩子明明已经能流畅写小短文了，我硬要让他先把抄词做完，他写的时候磨磨蹭蹭，十分钟的量写了整整一节课。还有个孩子，单词听写还错一半，我让他先做基础题，他非要写拓展的小短文，写出来的句子一半单词拼错，根本没练到该练的地方。
我那时候就懊恼啊，觉得怎么我都把作业拆成三块了，还是有人不满意？后来我干脆把选择权完全交给孩子。你可以自己选从哪部分开始，但是你要对自己的选择负责。比如你觉得自己单词已经会了，跳过抄词，那下次听写要是错了3个以上，你就老老实实把之前漏的抄词补上。你要是基础还没打牢，非要做拓展题，那交上来的作业如果错字连篇，你就回来把基础部分的内容练熟。
上周有个平时总考满分的孩子，主动选了做最基础的抄词部分。我问他为什么，他说上次写小短文的时候，把“Wednesday”拼错了三次，怕下次还错。你看，孩子比我们想的清楚多了。
很多人提作业分层，总爱把它说得很高深，扯什么教育理论。我倒觉得哪有那么复杂。说白了就是，别让孩子做无用功。你已经会的东西，抄十遍也是浪费时间。你还没学会的东西，硬让你写100词的短文，也是赶鸭子上架。
这周你翻一翻手里收上来的作业，看看有没有哪个孩子，已经把那页作业上的题全做对了，还在机械重复抄第三遍。下次留作业的时候，给他多留一道选做题，告诉他“这部分你要是觉得简单，就可以跳过，直接做后面的”。就这么小的动作，说不定下次课间，你就不会看见哪个孩子把作业单揉成球，塞在抽屉最里面了。
作者|教育
排版|教育
审核|阿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