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完最后一本默写本的凌晨,没人问过教师心理健康这回事

上周三晚十点半,行政楼整层只剩初二年级组办公室的灯亮着。张老师把最后一本默写本红笔勾完,笔帽按了三次才扣上。保温杯里的菊花早泡成了灰白色,她盯着屏幕上明天要交的“家校沟通台账”,没哭,也没叹气,就盯着那行字坐了十分钟。

那些被当成“矫情”的情绪,根本不是玻璃心

上次李老师因为班里三个男生连续一周不交英语作业,放学留了二十分钟补默写,转头就收到家长的微信,字里行间的意思是“老师你是不是针对我家孩子,故意留堂让我们接得晚”。她拿着手机站在走廊,风把教案吹得翻了两页,她连辩解的力气都没有。回到办公室同事递过来一块橘子糖,劝她“当老师的都这样,别往心里去”。她把糖纸捏得皱巴巴的,没说出口的是——她不是生气家长的误解,是早上出门的时候,自己家孩子发烧到38度,她塞给老人一包退烧药就赶来了学校,连上厕所都跑着去,哪来那么多力气“往心里去”,又哪来那么多力气“不往心里去”。
中学教师办公室独自对着电脑发呆的场景
中学教师办公室独自对着电脑发呆的场景
大家好像默认了,当老师的就该是情绪稳定的标杆。不能急,不能累,不能有情绪。很多人对教师的情绪期待,本质上是把人当成了没有疲惫值的教书工具。你要是说你最近累,别人第一反应是“你就是抗压能力差”。抗压能力差?拉倒吧。连续站三节课不晕,被学生气到脑壳疼转头还能讲笑话,换普通人早崩了。很多时候压垮人的从来不是哪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是改到第三遍的教案被打回来的修改意见,是刚把发烧的学生送到校医室就接到的投诉电话,是连喝口温水都要掐着点的连轴转,攒到一起就成了堵在胸口的那块石头。

那些没被说出口的代价,比你想的要实在

教了十二年语文的陈姐,之前每年都要带学生排课本剧,上次教研活动我问她今年怎么不报了,她笑了笑说,现在每周要填的师德台账、安全台账、家校沟通台账加起来有七八个,下班到家就想瘫在沙发上,连跟上初中的儿子聊两句的力气都没有,哪还有精力排剧。常见的状况是,很多老师已经习惯了把所有情绪的出口都堵上——对学生要耐心,对家长要客气,对领导要配合,到最后,连跟家里人说句话都觉得累。
中学教师课间靠在走廊栏杆上揉太阳穴的特写
中学教师课间靠在走廊栏杆上揉太阳穴的特写
之前有个刚工作两年的小老师,上次教研会散场的时候跟我说,现在最怕的就是周末手机响,一看到家长的消息就心脏突突跳,哪怕只是问一句“今天作业是什么”,她都要花十分钟调整语气,才敢打字回复。这种耗竭不是什么大病。就是慢慢的,你对什么都提不起劲。之前喜欢逛的书店不想去了,之前爱喝的奶茶觉得没味了,站在讲台上看着下面坐得歪歪扭扭的学生,连发火的欲望都没有。没人把这当回事。毕竟“老师嘛,稳定是应该的”。可稳定不是麻木啊。

不用逼自己做“永远阳光”的完美老师

我见过太多老师,被“师德高尚”的标签绑得死死的。要无私,要奉献,要把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掏给学生,连自己的情绪都要让路。真没必要。张老师现在有个习惯,每天下班锁办公室门的时候,就对着空办公室说一句“今天的事到此为止”。她把工作微信的消息提醒关了,除了真的涉及学生安全的紧急情况,其他非工作时间的消息,第二天上班再回。有人说这样是不是对学生不负责?真不是。你带着一肚子火进教室,讲出来的课都带着怨气,学生能感觉到的。你把自己的情绪理顺了,站在讲台上的状态才是松弛的,这比硬撑着微笑有用一百倍,对吧。不用逼自己做永远阳光的完美老师。你可以累,可以烦,可以下班之后不想回工作消息,可以在某个没课的下午躲在茶水间吃一块冰棒,什么学生什么台账都暂时不想。这些不叫不负责任。这叫给自己的心理容量留一点空。下次你进办公室碰到老师皱着眉,别上来就问“今天又被哪个学生气着了”。就给他递一杯热的,或者帮他把桌上散的作业本理一理。对了,今晚下班前,试试把电脑里的待办清单,划掉最后一条不属于你职责范围内的事。就划一条。试试?

作者|教育

排版|教育

审核|白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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