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讲堂
凌晨三点醒的。
后背贴的棉絮，能拧出水。
发梢滴的水砸在床头柜的搪瓷缸里，叮的一声。我上周在苏州西百花巷租的那间清末老宅厢房，当时约80块钱一晚，本来是冲着那扇雕着缠枝莲的木窗去的，结果住了两晚，被子就没干过。
西百花巷的梅雨季余威
我攥着被子角在天井里抖，棉絮里飘出来的霉味，混着墙根苔藓的腥气，呛得我打了个喷嚏。巷口拎菜篮子的阿婆路过，脚步顿了顿，笑我：“小先生，你这被子晒了也是白搭，这墙缝里的水，要入伏才肯走。”
我之前特意带了两包除湿袋，挂在厢房的墙钉上，第二天起来摸，半袋晃荡的水。又摸了摸叠在床头的被子。还是潮。
那扇朝东的老虎窗，一天就照俩小时太阳，光线斜斜的，落在床板上的光斑，比巴掌大不了多少。晒了跟没晒一样。
没用。真没用。
之前去乌镇，没住主街亮着红灯笼的连锁民宿，顺着通济桥往南走三步，拐进那个连路牌都没有的弄堂，找了间无牌老宅民宿，当时约220块一晚，比主街便宜一半。
乌镇弄堂的杉木板床
老板领我进房的时候，特意指了指床上叠的两床棉絮：“我们这老宅子潮，给你多塞了一床，暖和。”我当时还觉得老板贴心，结果第一晚躺下去，才发现两床被子叠在一起，底下那床直接贴在老杉木板上，板里渗的水，全闷在棉絮里。
我找老板要了电热毯，开了一整晚，第二天早上摸，被子下半截是温的，上半截还是凉的。那种凉不是冬天的冷，是从棉纤维里渗出来的湿，像摸了块刚从河边上捞上来的豆腐。
老板靠在门框上抽烟，笑我：“你们城里人就是讲究，我们以前在这床上睡了几十年，不也过来了。”
前年去绍兴拍黄酒的题材，住的仓桥直街的老台门厢房，就在鲁迅故里旁边，走路十分钟到景区，当时约150一晚，推开窗就能闻到隔壁人家腌的酱菜味。
仓桥直街的灶头烘被法
那时候赶倒春寒，晚上裹着自己带的睡袋，还是能闻到墙根的霉味。摸了摸床板，潮的。摸了摸被子，也是潮的。
住在台门正屋的王老伯，早上端着粥碗在天井里喝，看见我抱着被子在廊下转，凑过来跟我说：“这被子不能这么晾，搭在我家灶头边上烘一晚上，就干了。”
我跟着他去厨房，那种烧柴火的老灶，上面搭了个木架子，平时放烘菜的竹筛。他把我那床被子搭在架子最上层，离灶膛的火有半米高，烟不会熏到，热气慢悠悠往上飘。
第二天早上我去拿，被子摸上去暖乎乎的，还沾了点柴火的焦香，霉味全没了。
后来我再去江南老宅住，就带个可折叠的小型暖风机，对着床板吹半小时再铺被子，比挂十包除湿袋管用。还有个铁律，别选底层厢房，哪怕老板说给你加三层防潮垫，也别信。
我上次从绍兴回来，行李箱里塞的那床睡袋，晾了三天才闻不到霉味。现在每次刷到江南老宅的探店视频，第一反应不是看木窗格有多雕花，是下意识摸一下后背，有没有那种被湿棉絮贴住的黏糊感。
你说，要是把这些老宅都装上新风，把墙缝里的水都抽干，让被褥永远干干爽爽的，那还叫江南老宅吗？
作者|大讲堂
排版|大讲堂
审核|小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