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和浩特烧麦荷叶褶,要数多少道?

早上七点二十,我在塞上老街的棉门帘上撞了个满怀。

厚棉帘子吸饱了笼屉漫出来的羊油气,沉得坠手,掀的时候扫过脸颊,凉的棉絮混着热的香气往领子里钻。我揉着额头找空座,刚把背包往条凳上放,旁边穿藏蓝中山装的老爷子拿竹筷敲了敲我的瓷盘边。

“数过褶没?”

他指的是我面前刚端上来的烧麦,皮薄得半透明,顶端的褶子散开来,像刚从池塘摘的荷叶边,汁顺着皮的纹路往下渗,在白瓷盘上洇出小小的油印。

门帘上的羊油印子

我摇头。老爷子把自己面前的砖茶推过来半杯,杯沿沾着点他刚才啃烧麦蹭上的油星子。他说他姓张,退休前在纺织厂当机修工,住这附近四十年,每天准点来这儿吃一两烧麦,配一壶熬得发浓的砖茶。

“以前师傅收徒弟,头三个月啥也不让干,就练捏褶。”他用筷子尖点了点我面前的烧麦,十八道褶才算合格,多一道少一道,掌柜的都要扣当天的工钱。蒸出来的褶子要翘得起来,像荷叶刚展开的边,不能塌,不能粘,咬开的时候汁顺着褶子缝流,不洒。

我凑过去数。

一,二,三。数到第七道的时候被路过的服务员撞了下胳膊,差点把醋碟碰翻。张叔笑,说别费劲了,现在的师傅哪像以前死卡数,捏得好看就行。

塞上老街烧麦馆刚出笼的呼和浩特烧麦荷叶褶特写
塞上老街烧麦馆刚出笼的呼和浩特烧麦荷叶褶特写

玻璃蒙着层薄雾,早上的太阳斜斜照进来,落在烧麦的褶子上,半透明的皮泛着点玉一样的光。我咬了一口,羊肉的鲜混着大葱的甜,汁烫得我直吸溜,砖茶的涩刚好压掉腻味。

五塔寺墙根的等座队伍

吃完溜达着往五塔寺走,也就十分钟的路。风里带点九月的细沙,刮得耳朵尖疼。张叔说以前老烧麦馆都挨着寺庙,赶庙会的人走累了,进门吃一两热烧麦,歇够了再去烧香,顺道。

五塔寺后街的烧麦馆门口排了长队,大多是本地口音,拎着菜篮子的阿姨,带孙子的老头,没人举着相机拍来拍去,都缩着脖子搓手,等叫号。我看见前面的小姑娘举着手机对着刚端上来的烧麦拍,数到一半就笑出声,跟旁边的朋友说,这褶子乱得像我奶奶缝的棉袄边。

我凑过去看了眼。那烧麦的褶子确实翘得厉害,蒸完了像朵开得旺的花,没有硬邦邦的棱,软乎乎的边子搭在笼屉布上。张叔说,别信门口揽客的司机说带你去“最正宗”的馆子,都是拿提成的。你就看哪家门口排队的人手里拎着菜篮子,那准错不了。

当时约一两烧麦二十块上下,以现场为准。我排到的时候,师傅问我要啥馅,羊肉大葱,还是羊肉沙葱。我选了沙葱的,咬开的时候带着点野葱的冲劲,比普通大葱的鲜更透亮。

呼和浩特五塔寺后街烧麦馆门口等座的本地食客
呼和浩特五塔寺后街烧麦馆门口等座的本地食客

五塔寺的墙根爬着点枯黄的爬山虎,卖甜玉米的小贩站在墙根下,蒸锅的白气飘过来,混着烧麦的羊肉香,飘得半条街都是。

通顺巷的老面案

张叔说别光在游客扎堆的地方吃,带我去通顺巷找个老面案的师傅,那是他以前的徒弟。

通顺巷的路是窄的,两边都是老居民楼,晾衣绳上挂着棉外套,小孩追着跑过去,鞋踩在柏油路上哒哒响。那家烧麦馆连招牌都没挂,就门帘上写了个“烧麦”的红字,褪得快看不清了。

面案的刘师傅是光头,胳膊上沾着面粉,见张叔进来,随手从面案上捏了个刚包好的烧麦递过来。我站在旁边看他捏褶,手腕转得快,指尖捏着面皮的边,一下一下折,没半分钟,一个烧麦就成型了。褶子薄得能透见里面的羊肉馅,汁顺着褶子的缝隙往下滴,落在面案上,留个小油印。

“现在谁还死卡十八道啊。”他把烧麦摆进笼屉,蒸汽冒上来,糊了他的眼镜片。“只要蒸完了不塌,褶子翘得像荷叶,吃着顺口就行。”

我接过他递的那个烧麦,凑在眼前数。

一,二,三。数到最后,我也没数清是十七道,还是十九道。

临走的时候张叔塞给我半袋散装的砖茶,说回去泡着喝,解腻。我坐公交去新华广场的路上,隔着车窗看街两边的烧麦馆,不管门大门小,笼屉里冒出来的气都是白的,香得能飘到马路上。

我到现在还在想,那天刘师傅递我的那个烧麦,到底有多少道褶。反正边子是真的翘,像刚摘的荷叶。

作者|大讲堂

排版|大讲堂

审核|见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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