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动驾驶最怕的不是暴雨,是路口那个摆手让你先走的老师傅

去年秋天,南京下雨。我坐在一辆测试车的副驾上,车顶那颗激光雷达转个不停,像头顶扣了个不锈钢保温杯。应天大街高架,下午五点多,车流不算密。前面大概三百米,一辆白色厢式货车斜停在应急车道上,双闪一闪一闪。 车速从八十往下掉。四十。二十。 然后它停住了。 不是那种踩死刹车的停。是犹豫。脚悬在刹车上,不知道是该踩下去还是该松开。安全员的手已经虚虚搭在方向盘上了。 三秒之后,车自己打了转向灯,往里并了一条车道。 那三秒我记到现在。很多人以为自动驾驶的难点是看见,其实看见只是入场券。

摄像头看得见颜色,看不见距离

拆开一辆自动驾驶车看看,它靠几种眼睛活着。 摄像头,负责认出那是什么。那是人,那是锥桶,那是货车尾部。它色彩、纹理、字体都读得很准,限速牌上的八十它一眼就能念出来。但它天然不擅长测距。摄像头把三维世界拍扁成一张画布,你得靠画布上物体的大小去反推深度。这里面就有猜的成分。
自动驾驶测试车车顶激光雷达与多目摄像头模组近景实拍
自动驾驶测试车车顶激光雷达与多目摄像头模组近景实拍
激光雷达恰恰相反。它不关心那东西是红是绿,它只知道,那个方向有一团点云,离我十七米三。厘米级。但下雨天,雨滴会反射,会制造出一堆假点。下雪天,雪花也是一样。 毫米波雷达呢,糙。它看谁都像个点。可它不怕雨、不怕雾、不怕黑。摄像头瞎掉的时候,它还能睁着眼。 麻烦就在这——三只眼睛吵架的时候,听谁的? 我们管这个叫融合。说得很轻松,做起来要命的是时间。摄像头一帧三十毫秒,激光雷达转一圈一百毫秒,毫米波雷达有自己的心跳。三份数据要拼到同一个瞬间、同一个坐标系里,差个二十毫秒,八十码的车已经跑出去快半米了。半米,在并线判断里就是大事故和小擦碰的区别。 所以那个雨天的三秒,不是它在发呆。是它在算,电子眼说的那个道具箱位置,和点云说的那个轮廓,到底哪个更可信。

最难的不是开,是猜

很多人觉得会踩油门会打方向就是会开车。不是的。 真正难的是猜。 那个站在路牙上的人,是要过马路,还是只是等车?那个骑电动车低头刷手机的,下一秒会往左还是会往右?公交站台后面突然窜出来一个孩子,你怎么办? 预测模块干的活儿,就是给场景里每一个东西,同时画出好几条可能的未来。这条是直行,那条是右拐,还有一条是原地不动。然后给每条打分。分数高的那条,得重点防。 问题是,人的行为里有大量的礼貌和博弈。 南京新模范马路,我见过太多次——你打着灯想并进去,后面的车减速了,还朝你闪了两下灯。什么意思?让你过。这个动作,写在代码里就是天书。因为同样的闪灯,换个场景,是在骂你。 人开车,一半在路上,一半在眼神里。机器进不了这个眼神。
城市晚高峰电动车行人混行路口俯拍场景
城市晚高峰电动车行人混行路口俯拍场景
还有个更阴的。我见过好几个长尾案例,都不是技术不够先进,是场景太离谱。比如白底车厢的卡车横在路中间,摄像头拍出来,一马平川,天连着车。你要是只信画面,它就敢一脚油门过去。 这种事,靠堆数据堆不完。因为世界上的离谱,是无限的。

“自动驾驶”这四个字,被用得太宽了

“自动驾驶”这四个字,被用得太宽了
“自动驾驶”这四个字,被用得太宽了
得掰扯一下。 现在市面上不少车说自己能自动驾驶。准确点说,它们做的是辅助驾驶。方向盘后面那个人,才是驾驶主体。出了事,责任在座位上,不在代码里。 L2和L4,不是同一个东西的两个版本,是两套逻辑。 辅助驾驶的本质是:机器犯错,人兜底。所以它的设计目标里,必须包含一件事——让驾驶员随时能接上。它甚至要故意留一点让你保持警觉的余量。 而真正意义上的自动驾驶,兜底的只能是系统自己。车里可能压根没人。那它面对的就不只是技术问题,还有一整套责任、保险、取证、事故认定的东西。一辆车自己撞了人,谁去坐牢?这个问号不解决,再好的算法也只能待在测试区里。 还有个我常听到的说法:自动驾驶上了,车祸就没了。 这个话我不敢接。 机器能减少的,是那些因为疲劳、分神、酒驾产生的错误,这部分的量很大。但它会引入另一类错误。而且这类错误有个吓人的特点——它是同一种错。同一份代码,同一批车,在同一个路口,可能同时犯错。人类司机是一千个人犯一千种错,机器是一个模型犯一种错。哪一种更好,还真不好说。

它不会某天早上突然到来

它不会某天早上突然到来
它不会某天早上突然到来
我特别烦那种明年就是无人驾驶元年的调子。喊了不止十年了。 真实发生的事情,是切片式的。先在某个城市的某个区,画一块巴掌大的地方,天气好,路况规整,跑起来。然后往外扩一圈。再扩。中间还要停下来处理法规、处理投诉、处理冬天结冰之后识别不出来的车道线。 南京这样的城市,我对它的判断是——高架、隧道、快速路这类结构化的路,会先跑通。因为规矩。而老城区那些梧桐树遮荫、单行线交错、电动车见缝插针的小街,还早。真的还早。 但不代表这一步不重要。 那天从高架下来,车平稳地汇进了主路,红灯,停住。安全员把手从方向盘上拿开,甩了甩,说了句南京话。大意是,它还是有点怕。 我当时想,怕得对。 不怕的那种,我反而不敢坐。

作者|科技

排版|科技

审核|乐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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