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老门东墙根的野草聊起:生物科技根本没你想的那么远

上周六在老门东晃,蹲下来系帆布鞋鞋带的时候,瞥见城墙根的砖缝里挤了一小片开淡紫色小花的婆婆纳,旁边蹲了个穿浅蓝实验服的姑娘,正捏着小镊子把整株的草夹进带培养基的试管里。

我本来以为是哪个植物学专业的学生出来采标本,凑过去瞟了眼试管上贴的手写标签,上面歪歪扭扭写着“重金属吸附性状验证样本37号”。

我当时第一反应是,啊?这草也能搞研究?

姑娘抬头笑,说这草对土壤里铅、镉的吸附能力比现在常用的人工修复植物强近三倍,她们团队现在在做的,就是把控制这个强吸附性状的关键基因片段导进普通的小区草坪草里,以后不用每隔三五年就翻土换土做土壤修复,草皮自己就能慢慢把土里的污染物质吸走。

老门东城墙根生长的婆婆纳野生植株特写
老门东城墙根生长的婆婆纳野生植株特写

那些你以为离得很远的生物科技,其实全在日常缝隙里

真的。

我之前对生物科技的刻板印象,全是从科幻片里来的——穿全套正压防护服的科研人员,在一尘不染的超净台里操作精密仪器,做的都是动辄影响人类文明走向的大项目,离我这种每天挤地铁买早饭的普通人远得很。

直到去年被朋友拉着去江北的生物产业园转了一圈,才发现一半的实验室做的东西,全是嵌在你日常里的。

你去年冬天买的那款涂在手上不粘的修护霜,里面加的依克多因,最早是科学家从青海湖高盐高紫外线环境里的嗜盐菌身上拆出来的成分;你家猫软便带去宠物医院开的那款益生菌滴剂,本质上就是经过定向驯化的肠道菌株做的生物制剂,根本不是什么玄学的“调理神药”。

有个团队在做用特定真菌分解餐饮废油的工艺,以后小区厨余垃圾处理站不用再把收集到的废油拉去专门焚烧,直接倒进培养好的真菌床里,俩礼拜就能分解成可以当园林绿化肥料的有机质;还有团队在做改性玉米淀粉做的快递缓冲袋,摸起来和普通塑料气泡垫没区别,丢进花盆的土里俩月就完全降解,连微塑料残留都没有。

哦对了,我上个月刚买了一摞这种淀粉做的快递袋,寄东西的时候拆都不用拆,直接丢阳台的种植箱里,真的很方便。

别被网上的夸张话术带偏,生物科技根本不是“改基因造怪物”

说真的,我刷短视频的时候最烦那种一惊一乍的解说,什么“生物科技即将改写人类本质”“你吃的每一口食物都藏着基因陷阱”,看得人血压都上来。

就拿大家最熟的转基因技术来说。好多人一听见这三个字就皱眉头,觉得是把什么异种的基因硬塞进去,最后长出个三头六臂的怪物。

哪有那么玄乎。

现在大部分做植物生物科技的团队,本质上干的事和你外婆当年在院子里选最大最甜的番茄留种,是一模一样的逻辑——只不过以前是靠一代代种下去筛选最优性状,现在是直接把控制“抗虫”“耐干旱”的那个基因片段找出来,直接导进目标作物里,省掉了十几代甚至几十代的漫长育种时间而已。

我们现在吃的绝大多数粮食,没有一种是从野生状态直接就长这么大的,全是人类花了上千年一点点筛选、驯化、改良出来的结果。

实验室超净台内科研人员操作植物基因转化实验
实验室超净台内科研人员操作植物基因转化实验

上次和南农一个做作物育种的老师聊天,他说现在好多人对生物科技的误解,本质上是把“技术”和“未知的风险”绑得太死了。你当年刚用上智能手机的时候,不也担心辐射太大把脑袋照坏?你第一次打HPV疫苗的时候,不也担心胳膊肿得抬不起来?所有的新技术从实验室走到日常,本来就要经历反复的验证、调整、纠错,哪有什么一步到位的完美技术。

怕风险很正常。

但不能因为怕,就把所有和生物相关的技术全打成洪水猛兽。比如现在大家常聊的合成生物学,好多人觉得这是要“造新生命”,其实大部分落地的项目根本没那么夸张——有团队在做用合成酵母生产的人参皂苷,以前要种六年的人参才能提取到的有效成分,现在在发酵罐里养三天酵母就能拿到,成本只有原来的几十分之一,而且根本不用去山上挖野生人参,对山地生态的破坏小太多了。

生物科技的下一个落点,根本不在实验室的玻璃罩里

我之前在产业园逛的时候,碰到个刚博士毕业的小姑娘,她的研究方向是南京本地湿地里的芦苇的固碳能力。

我问她,现在大家都在搞高大上的基因编辑、细胞治疗,你研究这个漫山遍野长的芦苇有什么意思?

她给我算了笔账:以前大家觉得固碳就是种很多速生树,但是树要长几十年才能把碳固定住,而且维护成本高,还容易引发生态入侵的问题。她们测的这种本地原生的芦苇,根扎得深,一年就能把土壤里的碳固定住,而且根本不用特意打理,只要把湖边的芦苇地保护好,每年的固碳量比同面积的人工林高两倍还多。

你看,这才是我觉得生物科技最迷人的地方。

它从来不是要造出什么脱离自然的“超级物种”,反而是要重新把我们和已经熟悉的自然接起来——你不用去追求什么跨物种的奇思妙想,只要蹲下来仔细看看身边的草、水里的菌、土壤里的虫子,就能找到最落地的应用场景。

之前有朋友和我畅想,说生物科技的未来就是让人长生不老,就是要把人的意识导进芯片里,实现数字永生。

说实话,我对那种离得太远的畅想没什么兴趣。

我更愿意看见的是,以后小区的草皮能自己吸走土壤里的污染,以后外卖的餐盒埋在土里就能当花肥,以后夏天的蚊子不会再传播登革热,以后老人吃的口服药,是用定向驯化的菌株做的,不会有乱七八糟的副作用。

这些事一点都不酷。

但全是真的能摸得到的好处。

前几天那个在老门东采婆婆纳的姑娘给我发了个消息,说她们团队做的改性草坪草,已经在仙林的某条路上试种了,过俩月就能去看效果。

我已经约了周末过去。

作者|科技

排版|科技

审核|白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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