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三我绕路去成贤街找那家藏在老居民楼一楼的旧书店。
推开门的时候空调吹得我一缩脖子。
入秋的南京晚上已经有桂花香飘进来了。
坐靠窗位置的姑娘我认识，之前常来淘旧的苏童随笔集，那天她屏幕亮着，手指在触控板上划得飞快，旁边摊着半杯冰美式，杯壁的水把摊开的《南京地方志》洇了个小圈。我凑过去瞟了一眼，不是写论文，是在调那个给流浪猫照片自动加橘色腮红的小工具。
很多人对机器学习的印象，还停留在新闻里说的下围棋、写代码、替代人类工作的那种大怪物。根本不是。你每天刷短视频给你推的下一条内容，外卖软件算你多久能走到取餐点，甚至你手机相册自动把你去年在中山陵拍的梧桐叶照片归成一个相册夹——这些全是机器学习在跑。
别被课本上的定义吓住
之前我给我妈解释这东西，说复杂了她肯定嫌我啰嗦，就举个例子：你小时候学认猫，你妈不会拿一本教材跟你讲“猫的定义是有毛、尖耳朵、会喵喵叫的哺乳类动物”。她就是抱着你，楼下碰到三花猫指给你看，碰到橘猫指给你看，碰到隔壁邻居家掉了半条尾巴的猫也指给你看，见的次数多了，你下次老远看见个带毛的尖耳朵的活物，不用别人教，你自己就知道“哦，这是猫”。
机器学习干的就是这个事。根本不是什么科幻片里有自我意识的机器人，就是你给它看成千上万张猫的照片，它自己慢慢摸清楚“哦原来猫长这样”，下次给它看一张没见过的照片，它能给你指出来这张里有没有猫。就这么简单。
很多人一听见这词就往后躲，觉得是要高数考满分才能搞懂的东西。真不是。我去年带的那个高中生小孩，暑假闲得没事，照着B站的教程，花了两个下午就做了个能识别南京盐水鸭和北京烤鸭的小模型——准确率还挺高，上次我带了两块从韩复兴买的鸭脖子去他那测试，他的模型一秒就认出来是本地货。
那些被传得神乎其神的误区，其实站不住脚
第一个绕不开的误区，是好多人说机器学习就是“算得快”。不对。真不是。你拿个计算器，算100万次加法确实比人快，但让它认猫，它连半张猫的照片都认不出来。之前我跟一个做算法的朋友在南大旁边的大排档吃龙虾，当时盆里的十三香龙虾辣得我嘶嘶吸气，他指着手机里的模型截图给我看，说好多刚入行的新人容易犯的错，就是觉得把参数堆得越多，模型就越厉害。根本不是。就像你记路，你要是把路边每一块砖的纹路都记下来，下次走的时候碰到砖被人撬了一块，你就完全认不出这是哪条路了。
说真的，我见过太多人搞出来的模型，看着花里胡哨，实际用的时候一塌糊涂。上次有个做社区服务的团队找过来，说他们搞了个模型，能自动识别独居老人的异常情况，结果测试的时候，只要老人家的猫从摄像头前面走过去，系统就自动报警说老人摔倒了。你说这闹不闹？他还举了个例子，之前有个团队做的识别桂花的模型，为了提高准确率，把南京秋天所有落在地上的桂花照片都喂进去，结果模型后来一看到黄色的东西就说是桂花——上次把人手里攥的黄皮桔子都认成了桂花，闹了好大的笑话。
第二个扯得没边的误区，是大家总觉得机器学习需要买超级贵的服务器，要拉满一屋子的显卡才能跑。现在真不是了。你自己的笔记本，只要不是十年前的老古董，跑个简单的识别模型完全没问题。我上周在书店碰到的那个姑娘，她做那个给猫打腮红的小工具，就是用自己的轻薄本跑的，连外接显卡都没插。
还有个更离谱的误区：好多人说机器学习会把人的工作都抢完。我就问一句，现在外卖软件算的配送时间，不还是得靠外卖小哥在晚高峰的新街口绕着堵车的路跑吗？它算得再准，也没法替小哥爬六楼给你送外卖啊。它就是个工具，跟你以前用的螺丝刀、计算器没区别。你用螺丝刀拧螺丝比用手快，不代表螺丝刀会把你家装修的活全干了对吧？
现在这东西，离我们的生活还有多远
说实话，我上次回我爸妈家，发现我爸现在拍南京的雨花石，都不用自己修图了。他用的那个自动修图的工具，就是机器学习在跑——你对着雨花石拍一张，它能自动把石头表面的纹理调得更清晰，还能自动把背景里的杂物p掉。我爸之前学PS学了三个月，连个亮度都调不明白，现在拿个手机按一下就行。
我当时看着我爸举着手机对着阳台的雨花石堆拍来拍去，突然就觉得，之前大家觉得离生活很远的技术，真的已经钻到生活的缝隙里了。不是那种站在台上讲PPT的高科技，是你下楼买个鸭子，手机自动给你导最近的韩复兴门店；是你手机相册自动把你每年春天在中山陵拍的梅花照片拼个小短片；是你加班到半夜打不到车，软件自动给你匹配同路的人拼车。这些没有什么炫酷的概念，就是悄悄把以前要花十分钟干的事，压缩到几秒钟。
不过话说回来，我最近也碰到点让人有点不舒服的事。上次我去常去的那家鸭血粉丝汤店，老板说现在有那种自动算客流的系统，能数出来今天来了多少客人，平均每桌待多久。本来是个好事，结果后来他发现，系统为了让数据好看，会给客人推那种“消费满多少就减”的弹窗，哪怕你本来只是想喝一碗粉丝汤加个鸭肝，系统也会不停给你推让你加份锅巴。你说这不是本末倒置吗？
技术本身没有对错，就看用的人想干嘛。有人拿机器学习给流浪猫的照片打腮红，有人拿它帮独居老人记着该吃降压药了，也有人拿它算着怎么从你兜里多掏两块钱出来。
上周我从书店出来的时候，那个姑娘把她做的打腮红的小工具发了我一份。我回去把去年冬天在锁金村拍的那只三花猫的照片导进去，一秒钟就给猫脸上加了两坨粉粉的腮红。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半天。
突然就觉得，以前总觉得机器学习是个离人很远的、冷冰冰的技术名词。其实根本不是。它就是你愿意花几个下午，捣鼓出来的一点小玩意——可能没什么宏大的意义，也上不了什么行业榜单，就是能让你看着那张猫的照片，笑出来两秒钟。
作者|科技
排版|科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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