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三早读，我刚翻开课本准备讲《逍遥游》，窗外扑棱一声，一只灰扑扑的麻雀撞进来，直撞得玻璃嗡嗡响。
第一排的学生已经站起来了，后排的男生伸着脖子吹口哨，整间教室像投了颗小石子的水塘，瞬间晃开一圈圈乱波纹。换三年前的我，肯定拿起黑板擦敲讲台，硬把所有人的注意力拽回“北冥有鱼”那四个字上。我那时候信这个。公开课要顺，顺到一个提问都不差，一个环节都不歪，那才是好课。
那些被我们掐死的意外
说实话，见过太多课了。常见的场景：老师讲得行云流水，学生举手说“老师我有不一样的想法”，老师笑着点头，然后说“这个问题我们下课再讨论”，转头就讲回预设好的内容。对吧？
我们总说要抓课堂节奏，不能被意外带偏。可那些被我们掐死在“下课讨论”里的问题，才是学生真的在想的东西啊。
我以前听一节公开课，讲《小蝌蚪找妈妈》，老师设计的环节特别巧，动画、贴图、分角色朗读，全顺。突然一个小女孩举手指着窗外：“老师你看，池塘里真的有小蝌蚪！”整个教室的脑袋刷地全转过去了。那位老师当时脸就沉下来，说“上课不要看外面，看黑板”。小女孩低着头坐下去，整节课再也没举过手。
你说可惜不可惜？本来多好的机会，把窗外的小蝌蚪捞进来，让孩子蹲在窗边看五分钟，说说你看到的小蝌蚪和课本里的有什么不一样，这节课能记一辈子。结果呢？就为了走完预设的幻灯片，把最鲜活的东西扔了。
我们常把生成挂在嘴边，其实心里怕得很。怕打乱节奏，怕完不成教学任务，怕听课的人说“这个老师控不住堂”。所以所有不在教案上的东西，全都是“捣乱”，全要掐掉。
好的生成，从来不是提前写好的剧本
说回我那只麻雀。那天我看着麻雀撞玻璃，学生乱哄哄，我突然就没了敲讲台的欲望。我把课本合上，说“反正都被吸引了，不如聊聊，你们现在看见这只麻雀，是什么感觉？”
瞬间炸锅。有人说“它肯定慌，撞得疼死了”，有人说“我上周在小区喂过一模一样的”，还有个平时最安静的女生说，“它要是能飞出去就好了，关在这里太难受了，像我上周被困在电梯里”。
聊了五分钟，麻雀终于从开着的天窗飞出去了。我问了一句：“那我们今天要讲的庄子，他说‘抟扶摇而上者九万里’，他写的大鹏，和这只慌慌张张撞玻璃的麻雀，有什么不一样？又有什么一样想飞的心？”
那天的课，后面对“自由”的讨论，是我讲这篇课文这么多年，最活的一次。下课还有学生追着我说，原来庄子不是写大道理，是写不想撞玻璃的心啊。
其实哪有那么多完美的课啊。好的课堂生成，不是让你演出来的“互动”，不是提前找好学生排练好的“突发提问”，它就是真的，是学生这一刻看到了什么，想到了什么，说出来了，你接住了，就这么简单。
很多人说生成是“可遇不可求”，其实不对。是你把门关得太紧了，连一只麻雀都放不进来，自然没有生成。
生成不是放任，接住也要会转身
不过话说回来，我也不认同那种“把课堂全交给学生”的说法。什么都顺着学生说，聊半节课麻雀忘了讲课文，那不是生成，那是放羊。
我见过一个年轻老师，为了追求生成，学生说什么都叫好，聊明星聊八卦也顺着扯，整节课没沾核心内容，最后说这是“生本课堂”，这是歪了。
课堂生成的核心，是“接住”，不是“抱着走”。学生说的话，不管偏不偏，你先接，不要一上来就否定。然后再轻轻转一下，转到我们这节课要聊的核心问题上去。
比如学生聊麻雀聊嗨了，开始说我昨天去动物园看了老虎，你不用骂他插嘴，你可以说“哦？老虎也关在笼子里，那和我们这只被关在教室里的麻雀，是不是一样的？那庄子说的自由，是要冲破笼子对不对？”这不就转回来了吗？
不用怕偏，学生的想法本来就是跳的，你顺着那根跳的线，拉回你要去的地方，反而比你硬拉着他走，印象深一百倍。
明天你要上课的话，不妨把教案捏得松一点。给那只不知道什么时候飞进来的麻雀，留一点位置。你上次上课遇到的那个突发问题，你是怎么处理的？
作者|教育
排版|教育
审核|小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