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单元教学不是把课文捆在一起卖

那节课,教研员问了我一句话

去年秋天,区里来听推门课。

我上的是三年级某单元的最后一篇精读课文。讲得很顺,学生配合得也好。铃声响了,我还在总结中心思想,粉笔停在黑板上那个“爱”字的最后一捺。

教研员翻着我的备课本,问了一句——

“你这个单元,为什么是这些课文放在一起?”

我愣了一下。对啊。为什么?

教材上这么编的。教参上这么写的。考试要考这些。这些答案在脑子里转了一圈,但我知道,都不是他想要的。

那天回去,我把整个单元的课文摊在桌上。真的,我拿便利贴一张一张贴,贴满了半面墙。然后发现了一件事:我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不是我懒。是我从来没有被要求想过。以前备课,备的是“这一课怎么上”。没人问我,“这几课放在一起,到底想干嘛”。

把课文排成一排,不叫大单元

现在到处都在说大单元教学。

教研活动讲,培训讲,公众号里也讲。去听公开课,十个老师里八个说自己上的是大单元——但你走进课堂一看,跟以前没什么两样。

就是把三篇课文连着上完。加上一个口语交际,一个习作,再来个语文园地。上完,齐活。然后说:我们完成了这个大单元。

这是大单元吗?我觉得不是。

这就像把几件衣服挂在一个衣架上,然后说这是一套搭配。可它们为什么是一套?你的身体穿上去协调吗?场合对得上吗?搭在一起,能不能讲出一个关于“我今天想成为什么样的人”的故事?

大单元真正难的地方,不在“大”,在“单元”。

单元是什么?是结构。是逻辑。是这几篇课文之间有一条暗线。你顺着这条线走,学生不光读懂了每一篇,还看见了一条他们自己平时看不见的脉络。

这个暗线,得你自己找。教参不会告诉你。或者说,教参告诉你的那个,可能不是你班里那群孩子需要的那个。

小学语文教师大单元教学设计教研活动实景
小学语文教师大单元教学设计教研活动实景

我见过真在做的老师,也就那么几个

上学期去一所学校听课。老师讲的是四年级关于“成长”的一组课文。她没按顺序讲。先拿最后一篇,讲完之后回头讲第一篇,中间穿插习作。底下听课的老师窃窃私语——这不合规矩啊。

但我注意到一件事。

学生在看第二篇课文时,脱口说了一句:“老师,这个人和前面那个人是不是有点像?”

你看。她自己发现的。

这个发现是怎么发生的?老师在讲前一篇的时候,花了很大的力气把一个关于“选择”的话题彻底铺开了。然后学生带着这个问题去读下一篇。读着读着,两个主人公在“面对困境”这件事上形成了对照,共鸣就自己冒出来了。

所以这不是“先讲什么后讲什么”的问题。是学生在读的时候,脑子里带着什么问题。

那位老师的备课本上,每篇课文旁边标了一个关键词。然后画了一张图。不是课文的顺序,是学生认知的路径——从“认识自己”到“理解他在”,再到“回到自己”。

说实话,我看那张图的时候有点触动。工作了这么多年,我第一次看到有人把“学生怎么想”画在教案上。以前我们画的都是“我怎么讲”。

但也别急着把过去的东西全推翻

但也别急着把过去的东西全推翻
但也别急着把过去的东西全推翻

有些学校做得过了。

一听说大单元,恨不得把所有东西都推倒重来。备课改成单元总备课,课时取消,每节课变成“阶段一到阶段五”。学生都不知道今天要学什么,家长更不知道。

这就走到另一个胡同里了。

我见过一位老师,单元设计写得特别漂亮。逻辑严密,主题宏大,融合了语文、道法、美术。但上课的时候,四十分钟过去,学生连最基本的生字都没认全。她一直在引导“单元整体感知”,一直问“你觉得这个主题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底下的孩子眼神是空的。

因为还没读懂字,哪来的整体感知?

所以大单元的边界在哪?

我的感觉是:大单元是放大镜,不是替代品。它帮你看清一个整体,但每一篇课文该认的词、该练的能力,不能因为单元设计就跳过。放大镜再好,你不能拿它当饭吃。

还有一种倾向我也见过。就是什么都要“整合”。把语文、音乐、体育都塞进一个单元里,然后叫跨学科大单元。孩子上了一节课,玩得挺开心,但你问他今天学了什么,他说不上来。热闹是热闹,但学习的痕迹没留下。整合的前提是有东西可以整。没东西,整什么?

几个老师问过我的问题,一起聊聊

有年轻老师发微信问我:“P老师,大单元是不是要把整个单元的内容压缩到一节大课里?”

不是。

大单元的“大”是视野大,不是容量大。你可以用两节课来引入一个单元,也可以用三十五分钟只读一段话。体积不重要,眼睛看到的东西才重要。就像旅行,你不是非得把整张地图走完,但你要知道自己为什么走这条路,大概会走到哪。

又问:“教参上没提大单元,我自己调整是不是乱编?”

教参是参考,不是判决书。教材编者的思路要不要尊重?要。但每个班学生的底子不一样。你根据实际情况做调整,这叫职业判断。你带的是人,不是进度表。

还问过一个更实在的问题:“大单元上课时间不够怎么办?”

我的真实经验——不够。但你可以在单元内部做取舍。几篇课文不必平均用力。有的精读,有的略读,有的只是抛出一个问题让学生带着走。你花在一篇课文上的时间少了,不等于学生学到的少了。因为省下来的那些时间,学生可能自己去读了。如果因为你放掉了某些词句解释,学生反而更愿意读,那这个时间省得值。

但你要忍住。忍住不讲。这可能是最难的部分。

小学数学大单元教学课堂学生小组合作交流场景
小学数学大单元教学课堂学生小组合作交流场景

还有一个经常被忘掉的人

还有一个经常被忘掉的人
还有一个经常被忘掉的人

学生。

大单元设计得再精美,学生如果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那就是老师一个人的独角戏。我后来养成了一个习惯——每个单元开始之前,花五分钟跟学生聊。不做课件,不写板书,就聊。

我会说:“接下来我们要学几篇课文,它们都和一件事有关。我先不说是什么,你读一读,看看能不能发现。”

然后他们会带着一个问题去读。带着问题读和没有目的地读,效果完全不一样。

有时候他们发现的跟我预设的不一样。挺好。那说明他们在想。

我甚至有一回被一个学生问住了。他说:“老师,你觉得作者写这个的时候真的是你说的那个意思吗?”——我当时很想说“教参上就是这么写的”,但我忍住了。我说,“我不确定,你觉得呢?”

那节课后来变成了一场讨论。有点乱,有点吵。但那是我上过的,最像大单元的一节课。

留一个问题在你桌上

下次翻开一个单元的时候,你做一件事就好。

不要急着写教案。先拿出一张白纸,写一句话——

这个单元里,我最想让我的学生带走的是什么?

一句话就行。写出来了,后面的课怎么上,你心里就有谱了。写不出来……那就再翻翻课文,先别往下走。

那句话,是你自己找到的脉络。它可能跟教参上写的不一样。但那才是你的大单元。

你的。

写出来了吗?可以拍张照,发在你的教研群里。看看同一个单元,别人想让学生带走的是什么。

也许你会惊讶。

作者|教育

排版|教育

审核|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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