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块纸板被拆了七次——项目式学习里真正发生的事

那块纸板被拆到第七次的时候,后排两个男孩已经不吵了。他们蹲在地上,用尺子重新量。

我站在教室门口,没进去。

一、展示课上的沉默,比吵闹更让我难受

上学期期末,我坐在最后一排听一组孩子汇报。PPT做了十九页,动画、图表、目录页一应俱全。讲得也顺。三分钟讲完,我问了一句:你们做这个的时候,最难的地方在哪?

没人说话。过了几秒,一个女孩说,找资料比较难。就这一句。

我翻了他们组的过程记录本。七页纸,前六页是打印的资料,最后一页列了分工:谁做PPT,谁查资料,谁上台讲。分工那页的字,是组长一个人的笔迹。

这就是我最怕看到的东西。外壳很完整,里面是空的。

项目式学习这四个字,现在被贴在太多地方。墙上、教案里、公开课的标题栏。贴得越多,我越慌。因为我见过太多“项目”,其实只是把原来的作业换了个说法,加了个小组,最后加一场展示。

小学教室小组合作制作纸板模型现场
小学教室小组合作制作纸板模型现场

二、先教后做,还是边做边教

二、先教后做,还是边做边教
二、先教后做,还是边做边教

有个岔路口,很多老师第一次做项目都会站错。

一条路是先教后做。这个单元知识讲完了,剩两节课,让学生做个手抄报、做个模型、做个视频。孩子当然做得出来——因为你已经把答案给他们了。项目成了甜点。甜点好吃,但不顶饱。

另一条路是边做边教。问题先扔出来,孩子发现不会了,这时候你再教。

举个例子。假设一个常见的校园任务:测量操场边那几棵大树夏天能遮多少阴凉。孩子拿着卷尺就去了。回来的问题一串:树冠不是圆的,怎么算面积?影子会动,量哪个时候的?太阳角度要不要考虑?

这时候你讲不规则图形估算、讲比例、讲误差——他们听得进去。因为不学就做不下去。

但我要说清楚,这条路也不好走。不是所有知识点都能被一个问题带出来,硬凑会很别扭。还有,老师备课量翻倍,你得预判学生会卡在哪。再有,进度会慢。真的会慢。一个本来两节课讲完的内容,可能拖到四节。

值不值?看你要什么。要进度,就别硬上。要理解,可以试试。

三、我强迫自己闭嘴的那三十分钟

有一阵子我在练一个很别扭的事:忍住不插手。

那天下午,一组孩子在设计给低年级同学的“课间安全提示牌”。卡住了。他们想把牌子挂在楼梯转角,但不知道挂多高。一个说一米二,一个说一米五,还有一个说“反正别挡头”。

我坐在旁边改作业,手指头都痒了。想说,你们去量一下低年级同学的身高不就行了。

我没说。

他们吵了大概八分钟,然后有个孩子跑出去,回来的时候拿着走廊里那把备用尺。他们去隔壁班门口蹲着,等下课,逮了五个低年级的小朋友量身高。量完回来画了一张草图。

学生小组用白板画设计草图讨论
学生小组用白板画设计草图讨论

那一刻我挺高兴的。但我也得诚实——不是每次都这样。

另外一次,任务太模糊,我说“你们想想办法”,结果一组孩子整整一节课在挑贴纸颜色。下课铃响,什么都还没做。那次是我设计的错。任务边界没给够,脚手架没搭好。

所以“老师闭嘴”不等于放羊。闭嘴之前,你要先把墙砌好——目标是什么,材料在哪,卡住了可以找谁。这些说清楚,再退到旁边去。

四、给一位年轻老师的回信

上周有位刚工作两年的老师问我,说她很想做项目式学习,但课时不够,家长又盯着分数,问我怎么办。我回了她几段话,大概意思是这样。

课时的问题。别想着每个单元都做。一学期做两个扎实的,就够了。剩下的照常讲,讲得痛快一点也没关系。项目不是越多越好,做烂了还不如不做。

评价的问题。别只看成品漂不漂亮。你去看他们的过程记录、看小组吵架后怎么和好的、看那个平时不说话的孩子的名字有没有出现在记录里。这些比PPT好看重要。

家长的问题。我有个笨办法。家长会的时候,别只放成品照片。放一张孩子卡住时皱着眉头、蹲在地上比划的照片,配一句话:这个下午他失败了四次。家长往往更认这个。

她后来回我:“那我第一次做,肯定做砸。”

我说,砸就砸。第一次做项目,能完整走完流程就算赢。别追求完美,追求真实。

五、它救不了所有课,别指望它救

有句话我想放在这里:项目式学习不是万能药。

拼音、单词拼写、乘法口诀,这些需要反复练、需要即时反馈的东西,它不擅长。你让孩子用项目去背口诀,是绕远路。基础训练该扎实做,就扎实做。

反过来说,我也不同意“讲授就是落后”。有时候一堂讲得好的课,比一个乱糟糟的项目有用得多。工具而已,看目标。

它真正厉害的地方,我自己的体会是三点。一是让知识有了用得上的场合。二是把“谁负责”这件事摆到台面上,小组里偷懒的人藏不住。三是逼孩子学会跟不确定相处——这个能力,考试考不出来,但以后到处都要用。

三点里能做到两点,我觉得这次项目就算没白做。

写到这里,如果你也想试,不用从大项目开始。给你一个小方法。

下次项目开始前,让每个小组在一张便签上写一句话:我们现在最不确定的是什么。贴到墙上。别急着回答他们。过一周,再让他们看那张便签,看问题还在不在。

顺便问一句——你上一次在课堂上,完整地忍住不打断学生,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作者|教育

排版|教育

审核|白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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