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台上的空转:教师职业倦怠长什么样,又该怎么松动一点

早读铃响过三遍,我站在讲台边,看第三排那个男生把课本立起来挡住脸。他在睡,我知道。我没走过去。

五年前我会走过去,敲两下桌子,问他昨晚几点睡的。现在我看着那本立着的书,心里冒出来的念头是——随他吧。

然后我被自己吓了一跳。

那是我教书的第十一个年头。没崩溃,没哭,也没摔过东西。就是安静下来的那种冷。有人管这个叫职业倦怠,我更愿意叫它空转:发动机还在响,轮子也在转,只是不往前走了。

那天晚上我翻自己前几年的听课笔记,字迹密密麻麻,页边还画着小人和箭头。最近一本,一个月只写了七行。七行。不是我懒,真的。是我坐下来想写的时候,脑子里一片沙沙声,像收音机没调到台。

深夜教师办公室桌上一摞未批改作业本与凉掉的茶杯
深夜教师办公室桌上一摞未批改作业本与凉掉的茶杯

先别急着给自己判刑

职业倦怠最容易被误读成一句话:这个人不行了。

带不动班。懒了。不上进。或者更省事一点——心态不好。

不对。

心理学里谈这件事,通常会拆成三块:情绪耗竭、去人格化、个人成就感降低。翻成大白话就是——你累到掏空;你开始把学生当成任务而不是人;你觉得自己干的事毫无意义。三样不必同时出现。有人只剩第一样,还在硬撑;有人第三样先塌了,外表完全看不出来。

它跟“累”也不是一回事。累是完成一件事之后的累,睡一觉能缓。倦怠是睡醒之后更沉,是明明什么还没开始,就已经想收工了。

我见过很多老师把它当成道德问题:我不够热爱。可热爱不是永动机。热爱是一块电池,得充电,还得换新的。

耗竭的三个刻度:身体、语言、眼睛

身体的刻度最早出现。早上睁眼,胸口像压着块湿毛巾。走到校门口会有一秒钟的犹豫——就一秒,短到你自己都不好意思承认。我以前以为那是起床气。

然后是语言。上课还能讲,因为上课是流程,流程可以靠惯性跑完。可课间同事问“你班那个孩子后来怎么样了”,你会答“还行”。就两个字。不是不想说,是那扇门后面的东西太重,一打开收不住。

最难察觉的是眼睛。五十几个孩子,慢慢变成一排排作业本,红的叉和钩。你批得很快,快到自己都惊讶。你不再看得见具体的人——那个总把“辩”写错的孩子,那个上个月还天天问问题的孩子。他们都变成了“这一批”。

代价呢。你的课会变平。你可能自己听不出来,孩子听得出来。他们的反应也会变平,于是你更确信“教也没用”。一个挺安静的循环,就这么合上了。

同样是累,为什么有人十年没塌,有人第三年就撑不住

这个对比我看了很多年。

老周,教龄二十多年,照样在办公室泡茶、骂人、讲冷笑话。小林,第三年,所有人都夸她认真,教案写两遍,家长消息秒回。某天中午,她在楼梯拐角的窗户边哭。

先说差别的一个:掌控感。老周心里有张清单,哪些是他能改的,哪些不是。孩子家里的那摊事,他管不了,就只管住自己这四十五分钟。小林不一样,她觉得每个没被拉回来的孩子,都是她的失职。这不是敬业不敬业,这是把整个系统的重量压在了自己肩膀上。肩膀当然会断。

第二个差别:边界。老周下班后不太回消息(当然他也不是铁人,紧急的还是会回)。小林的手机,凌晨一点还亮着。

第三个,我觉得最关键——有没有人。老周有一帮能一起吐槽的同事。吐槽不是传播负能量,它是排压阀。闷着的那类老师,往往最早出问题。

不过话说回来,我不打算把这些全推给个人。班级规模、检查表格的数量、沟通渠道的无限扩张,这些是真实存在的重物。假设一下:一个老师每周要填的非教学类材料有七八份,每份平均花四十分钟——那是五个多小时。再加上随时可能响起的家长消息。把系统问题全部算在个人头上,不公平,也不管用。

但反过来,光抱怨系统,人也不会好起来。能动的,其实就那么几样。少,但能动。

中学办公室两位教师课间喝茶交谈放松的真实场景
中学办公室两位教师课间喝茶交谈放松的真实场景

写给自己的一封短信(没寄出去)

“你现在最怕的不是上课。你怕的是上完课之后那一堆事,怕那种永远做不完的湿哒哒的疲惫。

我想告诉你三件事。

一,你昨天没有回那条微信,天没塌。孩子第二天照样来了,家长的语气也没有变。你以为的‘必须立刻’,很多是假的。

二,那个你没能拉回来的学生,不是你一个人能决定的事。你可以难过,但不用认罪。

三,你写教案写得慢,不是你笨。是你太想写得‘对’。允许自己写得普通一点。”

写完这封信我没寄。但我在手机备忘录里留了一行:“今天只做一件真正的事。”剩下的,先放着。

几个不太体面的小办法

说到方法,我怕那种“提升职业幸福感”的说法。太正了,正得像标语。下面这几条都很小,甚至有点不体面,但它们是我自己用过的。

第一,每天留十五分钟什么都不干。不带学生,不批作业,不看群。哪怕就在车里坐着,把座椅放倒,听两首歌。这十五分钟不是奖励,是维修。

第二,睡前写三行“今天做成的事”。写小一点。别写“完成了教学任务”这种废话,写“今天和一个孩子完整地聊了三句话”。很小的也算。倦怠最容易吃掉的就是成就感,你得主动把它捡回来。

第三,找一个可以吐槽的人,一周一次。规则是这样:前二十分钟随便骂,后五分钟必须说一件具体的、你下周能动手改的事。只有前二十分钟,人会越骂越沉;加上后五分钟,才有个出口。

第四,学会说“这件事我明天回你”。真的可以明天回。我试了半年,没有一个人因此和我翻脸。

还有个边界要说清楚:这些不是解药。有些倦怠的根在校外,在制度里,靠着几个小技巧治不好。它们顶多让你不至于坏掉,让你知道自己不是坏了。

另外,如果你连续两周睡不好、早上起不来、对什么都提不起劲,甚至有“消失掉算了”的念头——去看医生或者心理咨询。这跟骨折了去看骨科是一个道理,别硬扛,真别扛。

那本立起来的书

那本立起来的书
那本立起来的书

说回那个男生。

大概一周后,早读,他的书又立起来了。我走过去,没敲桌子,蹲下来,小声问他:“昨晚几点睡的?”

他愣了一下,把书放下来,说:“两点多。”然后又补了一句,“打游戏。”

我点点头,说:“那今天课间补十分钟。”就这样。没讲道理,没请家长——那天我实在没力气讲道理。

但奇怪的是,那天放学我记在备忘录里的“今天做成的事”,写的是这一句:“我蹲下来问他了。”

所以留个问题给你,也是留给我自己:如果明天你只能做一件对学生真正有影响的事,你会做哪件?剩下的,能不能先放下一天。

就一天。试试看。

作者|教育

排版|教育

审核|安然

免责声明:市场有风险,选择需谨慎!此文仅供参考,不作买卖依据。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
文章名称:讲台上的空转:教师职业倦怠长什么样,又该怎么松动一点
文章链接:https://m.lfdjt.com/p/jiaoyu/a/24986.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