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讲堂上周三晚自修巡班，撞见初三的林同学把刚发的数学作业折成纸飞机，被我抓个正着。他脸涨得通红，小声说”老师，这20道有理数计算我上周已经做了三回了，再写就是抄答案”。
真的。
我当时站在教室后门，手里的巡班记录笔顿了三秒。
那些一上来就抄答案的孩子，真不是懒
之前总听见办公室的老师吐槽，现在的孩子越来越怕吃苦，一碰到作业就抄答案，一点钻研精神都没有。我刚工作那两年也这么想。那时候布置作业永远是练习册对应章节的1到15题，觉得题量够，知识点覆盖全，就算完成了”作业设计”的要求。
直到有次批作业，看见班里那个常年数学满分的女生，在每道计算题的旁边，都用铅笔轻轻写了”已做3次”的小字。我翻了她之前的课堂练习、周末作业，发现这几道题她从初一开始，已经在不同的练习册上刷了不下五遍。我翻她作业的时候，她坐在座位上攥着笔，以为我要批评她在作业本上乱涂。
我那时候才反应过来。
我所谓的负责任，不过是拿着统一的题单，往所有学生身上套。不管他是已经把知识点嚼烂了的尖子生，还是连运算规则都没搞明白的基础薄弱生，都要花同样的时间，做同样的题。这种设计，本质上和工厂流水线的计件任务没区别——凑够数量就算达标，根本不管每个学生的实际需求。
上次和林同学聊，他说之前为了不被我批评作业写得太潦草，每次碰到重复做过的题，就一边抄答案一边在草稿本上算其他科的错题。”反正老师要的是写完的作业本，不是我真的会了多少”。这话听着扎心，但却是很多学生的真实处境。
换个壳的重复刷题，也成不了好设计
这几年常听见”作业设计要创新”的说法，见多了很多为了创新而创新的作业——比如要求学生把课文里的10个生字每个抄5遍，还要配上自己画的小插图；比如让学生把数学公式做成手抄报，贴在冰箱上每天看；比如学完一篇写景的课文，要求学生周末去公园拍三张和课文意境匹配的照片，配三百字感想。
听起来挺新鲜对吧？
但说白了，还是换了个包装的重复任务。对已经能把生字默写全对的孩子来说，抄5遍和抄15遍没有区别，多画的那几个小插图，不过是多耗了十分钟的课余时间。对本来就不擅长画画的孩子来说，做数学公式手抄报的痛苦，一点不比做十道计算题少。
同年级教语文的张老师，去年教《秋天的怀念》那课，布置的作业我印象特别深。没有抄词语，没有做课后阅读题，就一句话：回家观察一次家里长辈给你递东西、盛饭的小动作，下次课愿意分享就站起来说，不愿意说就写三行字交上来，字数多了算不合格。
那次作业交上来，有个平时从来不交作业的男生，写了他奶奶每次给他装书包的时候，都会把热牛奶放在书包最外侧的网兜，怕烫到他放在夹层的作业本。他写的字歪歪扭扭，三行字都没写满。
你看，这才是真的贴到学生生活里的作业设计。没有硬套”实践””核心素养”的大帽子，就是顺着课文的情绪，让学生从自己的生活里找共鸣。学生根本不会觉得这是个负担，反而会愿意主动去观察、去想。那些硬逼着学生拍视频、做手工、拉着全家一起参与的”创新作业”，最后往往变成了给家长布置的KPI，学生只是个站在镜头前的道具。
好的作业设计，根本不需要把时间排满
我后来改自己的作业设计逻辑，其实特别简单。每次布置作业前，先把当天的知识点拆成三类：第一类是已经全班都掌握的，直接划掉，根本不布置；第二类是一半学生没摸透的，作为基础必做题，给基础弱的学生练；第三类是需要拐个弯思考的，作为选做题，给学有余力的学生做。
哦对，那个把作业折成纸飞机的林同学，我后来给他的作业任务特别简单：把你之前三次作业里都算错的那两道有理数混合运算题，自己改个数字重新做一遍。他那天十分钟就写完了，交作业的时候还主动跟我聊了半小时他最近在看的航天科普书，说以后想算火箭的轨道参数。眼睛亮得很。
我之前总觉得，作业布置得越多，越能体现老师的负责任。后来才发现，那些被重复刷题占满的时间，本来可以让学生去读自己喜欢的书，去跑两圈，去琢磨自己感兴趣的事。
我们之前在年级里做过个小范围的课间访谈（常见情境，非权威统计），找了20个初三的学生聊天，有17个说”写作业的时候最烦的就是明明已经会了的题，还要反复写”，有12个说为了凑够老师要求的作业时长，会故意在写作业的时候摸橡皮、转笔，把20分钟能写完的作业拖到1小时。
这就是无意义设计的代价。学生不是在练习能力，是在练习怎么应付老师的检查。
常有人说，现在的老师教学任务已经够重了，哪有精力每次都琢磨作业设计？
说实话，真的不需要你每次都设计出能拿教学奖项的精品作业。最基础的一点：布置之前，你自己先把要布置的题做一遍，算一下正常速度做完要多久，哪些题是不管什么基础的学生都必须练的，哪些题是可以让学生自主选择的。别一翻开练习册就从第一题勾到最后一题，也别看见别人布置什么实践作业，就照着抄到自己的班级群里。
下次你拿起红笔勾作业题的时候，不妨停下来问自己一句：如果我是那个已经把这个知识点摸得透熟的学生，看到今天的作业，会愿意提笔写吗？
作者|教育
排版|教育
审核|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