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三蹭隔壁班的语文课，刚上到《紫藤萝瀑布》，老师把粉笔往讲台上一放，问”大家读完这一段有什么感受”。
没人抬头。
前排的女生把课本折出一道白印，靠窗的男生转着笔盯着桌角，连平时最爱接话的那个语文课代表，都把脑袋埋进了书堆里。
粉笔灰从讲台上飘下来，落在摊开的书页上。
那些被我们用烂的提问句式
说实话，我刚教书那三年，把“大家有什么感受””听懂了吗””对不对”这几句挂在嘴边，比我家楼下早餐店老板每天问的”要加葱吗”还顺嘴，连改作业的时候都能顺嘴蹦出来一句”听懂了吗”。
我以前总觉得，提问是课堂必须走的流程——教案上写了”互动环节”，我就得把问题抛出去，哪怕底下没人接，走个过场也行。
直到有次月考，我在课上问了三遍”这个知识点听懂了吗”，全班都点头，结果月考卷上同类型的题，一半人都写错。我拿着卷子站在讲台前，脸都烧得慌——合着我那三遍提问，全是在自说自话。
后来我跟别的老师吐槽，才发现好多人都有这毛病。不是我们不想问个好问题，是这些空问题太省脑子了。不用备课，不用想衔接，张口就来，反正问完没人答，我们自己把答案说出来就行，还能省时间。
提问的”真空期”有多耗人
那种问完问题之后的冷场，我私下叫它”提问真空期”。
你站在台上，盯着底下的人，数着秒等有人举手。一秒，两秒，五秒。
没人动。
空气都凝住了。
我数过（当然是随手记的，没做严谨统计），一节40分钟的课里，这种没人接话的提问冷场，最多能出现5次，每次少说耗半分钟。攒起来的时间，够你多带学生读两遍课文，或者多讲一道易错题。
更糟的不是浪费时间。
是次数多了，学生就摸出规律了：只要低头，只要熬个三五秒，老师肯定会自己把答案说出来。到最后，你一开口提问，全班就条件反射似的低头，跟约好了一样。
我之前听一节公开课，数学老师问”这道题的解题思路是什么”，说完就盯着表数，数到10秒没人举手，立刻把PPT切到下一页，说”我直接讲”。底下的学生集体松了口气，有个男生甚至偷偷把举到一半的手又缩了回去。
你看，本来提问是要拉着学生一起想问题，结果到最后，变成了老师和学生的一场拉锯战——老师想逼学生开口，学生想逼老师快点自己讲。
把”空问题”换成”带钩子的话”
后来我试着改提问的方式。
还是讲《紫藤萝瀑布》，我没问”大家有什么感受”，我问”你们有没有见过那种开得遮天蔽日的花？站在花底下第一反应是掏手机拍朋友圈，还是想找个台阶坐下来发呆？”
刚问完，后排那个平时总上课睡觉的男生，突然把手举起来了。
他说他奶奶家有棵枇杷树，每年春天开小白花的时候，满院子都是香的，他放学回家第一件事就是爬树，摘一兜花给奶奶晒枇杷膏，上次回去，树被砍了，他站在空院子里愣了好久。
那天的课，我们没按教案走。聊了枇杷花，聊了楼下卖的紫藤萝冰淇淋，聊了大家见过的开得特别盛的花。下课铃响的时候，还有学生追着我问，什么时候再聊这种事。
对，不是说开放性问题不能问。是你得给问题搭个梯子，不能让学生站在半空够不着。
比如讲数学题，别问”这道题大家有什么思路”，你可以问”上次咱们去买文具，满30减5，现在要买8支笔，每支3块，怎么算最划算？谁能把刚才的公式套进去？”
讲英语单词，别问”大家都记住了吗”，你可以问”上次咱们说的那个’break’，除了’休息’，谁能想出来，你上次玩游戏的时候，队友说的’break’是什么意思？”
不过话说回来，也不是让你每句话都挖空心思编段子。毕竟你是上课，不是说脱口秀。你只要别问那些飘在半空、连你自己都不知道要什么答案的空问题就行。
我后来想，我们为什么总爱问空问题？
其实是怕。
怕学生说的内容不在教案里，怕控不住场，怕耽误了讲课进度，怕领导听课的时候觉得你上课没章法。
所以我们宁愿问一句没用的空话，走个过场，也不敢真的把问题抛给学生，让他们说点自己真的想说的话。
今天备课的时候，把你写在教案里的那句”大家有什么感受”划掉。
换成一个你自己真的经历过的小事当引子。
下次上课的时候试试。
看看有没有人抬头。
作者|教育
排版|教育
审核|见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