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三下午的语文课，后排那个总把橡皮抠成碎渣的男生，没抠。
他的笔按得咔哒响，草稿本摊在胳膊肘边，写两行划掉一行，笔尖戳得纸背发毛。我走过去的时候他猛地把本子往课本下面塞，指节都攥白了。
我没拦他。
这是我在高二年级试了半学期的表达性写作——不是要交上来打分的读后感，不是要凑800字的考场作文，是随便写，写什么都行，写了不用给我看。
那些被“作文要求”憋死的表达欲
之前我收上来的周记，翻十本能有八本写“我通过爬长城明白了坚持的意义”“我帮妈妈洗脚感受到了母爱”，剩下两本要么是抄的满分作文选，要么就是写得干巴巴的，连个情绪起伏都没有。
有次一个女生在周记里写，奶奶走的那天她没哭，因为奶奶最后那段时间太痛了，走了反而解脱。我当时给她批了“情感真实”，结果她下次交的周记全是“奶奶在天上看着我，我要努力学习”的套话——原来她之前写的那句真话，被隔壁班的老师看到，批了“情感冷漠，立意不端正”。
你说她敢写真话吗？
那些被要求“立意深刻”“积极向上”“真情实感”的写作题，本质上是给每个学生的表达套了个标准答案的壳。你写的东西不符合这个壳，就算再真诚，也拿不到高分。
不是要写好作文，是要把堵着的东西倒出来
一开始我提出要在班里做这个尝试的时候，教研组的老师问我，这跟让学生写日记有什么区别？
区别大了。
我给他们定的规则只有三条：不要求交、不打分、不点评。你想写什么就写什么，写了自己收着，哪怕写满一整本骂我的话，也完全可以。
那个总抠橡皮的男生，后来某次下课在走廊上跟我聊，说他之前写的本子里，全是爸妈吵架的内容，写的时候手都抖，但是写完之后，感觉胸口那块压了好久的石头，轻了一点。他说之前从来不敢把这些话写在要交的周记里，怕老师找他谈话，怕同学笑话他家里的事。
没人愿意把伤口摊在打分的标尺下面。
那些被我们忽略的、上不了台面的情绪——比如对父母的怨气，对未来的恐慌，甚至是今天吃了坏水果的烦躁，本来就不是为了给别人看的。表达性写作从来不是为了培养什么作家，是给人一个出口，把堵在喉咙里的、说不出口的话，顺顺当当倒出来。
别把它变成新的作业负担
说实话，一开始我也怕。怕这事儿最后变味，变成新的形式主义——比如要求学生每周必须写满多少字，要选优秀的本子在班里传阅，要给写得好的同学发奖品。真要走到那一步，那跟之前的周记、读后感还有什么区别？
所以我从来没在班里统计过，谁写了多少，谁写得好。有个女生跟我说，她有时候一周就写三行字：“今天的风把我的刘海吹歪了，我很生气。”写完就把本子塞到书包最底层，再也没打开过。我听完笑了，这完全没问题。
写作本来就不是什么需要端着架子做的事。你不需要写得逻辑通顺，不需要用华丽的辞藻，甚至不需要写完。你写的每一个字，首先是为了你自己，不是为了取悦老师，不是为了应付考试，不是为了拿什么奖。
我也见过有人把表达性写作吹得神乎其神，说能治抑郁，能提高写作成绩，能改变人生。别信。它没那么大的作用。它就是一个很简单的出口，让你在被各种要求追着跑的时候，有一块完全属于自己的、没有评判的小角落。
昨天那个抠橡皮的男生，把他的草稿本翻给我看，最新的一页写着：“今天数学最后一道题我做出来了，我好像没那么怕考试了。”字写得很整齐，没有涂涂改改。
下次你心里堵得慌的时候，别先着急刷手机。找张废纸，写三行字，哪怕是“今天路太堵了我真的很生气”，写完揉成球扔垃圾桶也行。
你试过吗？
作者|教育
排版|教育
审核|白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