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三下午放学，最后一排的男生磨磨蹭蹭留在最后，拽着书包带蹭到我讲台边。“老师，实话说了吧，上次模考的作文，我全让AI写的。”他挠头，“分数还比我自己写高了十分。我错了。”
我没骂他。
这半年，找我坦白这事的，已经三个了。
别拿AI当新的刷题筐
现在好多地方做人工智能教育，说穿了就是把原来的纸质题库搬到AI上，自动改作业、推练习题、算知识点掌握率，美其名曰个性化学习。
说实话，这不叫人工智能教育，这叫把AI换壳当电子练习册。把原来刷题那套，换个名字接着来。学生省了抄题时间，老师省了改卷功夫，皆大欢喜？
可代价呢？那个男生说，他原来写作文，哪怕跑题，都要琢磨半天怎么写自己半夜躲在被窝打游戏被我抓的事，现在AI给的范文，每一段都踩中得分点，可他看完，连自己刚才想写什么都忘了。
所有感受都被磨成了标准的得分点，所有个人的小念头都被AI的标准答案盖过去了，学了半年，孩子只会对着题目等AI给答案，连自己想写什么都想不出来。
好的人工智能教育，教的是“提问”
我这三个月试了另一种玩法，不上AI题库，也不让AI改作业。就让孩子玩“给AI出难题”。
比如上周的写作课，题目是写楼下的公园。我不说你们写吧，我说，你们给AI写指令，要求：不能出现“美丽”“好看”这两个词，必须写出风刮过梧桐叶的声音，还要藏进去一个你自己的小故事，不能直接说。
AI第一次写出来的东西，大多还是“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光斑”这种没用的套话。然后孩子就改指令，有的说“把光斑换成阳光照在我粘了冰棒汁的白球鞋上”，有的说“风声要写成像我奶奶摇蒲扇的哗啦声，不是笼统的哗哗响”。
折腾一个小时，孩子改出来的句子，比AI写的好一百倍。
你看，这才是人工智能该教的东西。原来我们说，学生要会解决问题，现在呢，学生会提出清晰的问题，比会解决问题更重要。AI能给你一万个答案，可你得知道自己想要哪一个，知道怎么把你脑子里朦朦胧胧的感受，拆成AI能听懂的话。这个本事，刷题刷不出来，只有练，练和AI打交道，练把自己的想法说清楚。
AI永远替不了那层“窗户纸”
不过话说回来，我从来没觉得AI能把什么都教了。有些东西，它碰不到。
还是那个找我坦白的男生，那天我让他，把AI写的作文放一边，自己写一段最想写的话。他想了十分钟，写了一句：“奶奶接我放学，口袋里永远装着半块化了又冻上的奶糖。”
你去让AI写，它能写出奶糖，能写出奶奶，能写出接放学，可写不出那种化了又冻上的、粘乎乎的温度。那是只有这个男生自己才有的记忆。
人工智能教育最容易犯的错，就是把所有东西都变成可量化、可输出的任务。作文要踩得分点，解题要走标准步骤，连感受都要分点给分。可那些没法量化的，朦朦胧胧的，属于每个人自己的东西，才是教育最该留住的。
今天出门，听见两个家长聊，说要给孩子报人工智能学习的班，怕孩子输在起跑线上。我没上去搭话。就想，要是你家也在聊AI学习，不如今晚回家做一件小事。
让孩子用AI写一段他最难忘的小事，然后让他删掉AI写的所有句子，只留下一句，只有他自己能写出来的话。
就够了。
作者|教育
排版|教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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