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晚自修的铃刚落，第三组的小宇把练习册往桌洞里塞的时候，胳膊带倒了半杯橘子汽水，在作业本洇出半圈黄印子。我站在讲台边没动——换半学期前，我铁定要走过去敲敲他的桌沿，问他为什么连最基础的一元一次方程题都空着三道。但那天我只是走过去，递了张纸巾，指着他作业本上最后一道我特意标了星号的拓展题：”你这道题的思路比课代表还顺，怎么前面的基础题空着？”
他挠头，说那些题做着太没意思，上次全对的题他懒得写第二遍。
我一开始对分层教学的理解，全错了
最开始琢磨着做分层，完全是被日常的作业批改磨得没脾气。同一个班的孩子，数学基础差的连移项都要错三次，基础好的看完题目就知道答案，我要是统一布置一样的作业，要么前者抓耳挠腮写不出来干脆抄，后者觉得太浪费时间干脆不写。
第一周的操作简单粗暴：按上次月考的分数把全班分成A、B、C三档，A档的学生只做拓展证明题，C档的学生只做最基础的计算练习，B档做中间难度的应用题。我当时还觉得自己效率高，省得反复调整作业难度。
结果第二周就被家长堵在走廊。C档的家长攥着孩子的作业本，语气里带着火：”我家孩子是基础差，但你也不能故意给他布置这么简单的题，这不就是明着告诉他他是差生吗？”隔壁班A档的家长追着我问，为什么不给自家孩子布置中考压轴题，怕孩子在班里”吃不饱”，到了中考跟不上节奏。
那阵我真的懊恼。下班骑电动车等红灯的时候都在想，好好的班，我干嘛要瞎折腾。
真正的分层，从来不是把人分进固定的格子里
被家长堵完的第二天，我把之前按人分档的作业方案全撕了。
重新改的规则简单到离谱：每节课的作业拆成三个模块，分层的核心是分题目，不是分人。第一模块是所有学生都必须完成的核心基础题，就是这节课最核心的知识点应用，谁都不能逃，做不对的放学留10分钟我单独讲透；第二模块是选做的进阶应用题，学有余力的可以做，觉得当下掌握基础更重要的，完全可以跳过，没人会因此说你半句；第三模块是带点竞赛思路的挑战题，不限制谁能做——哪怕是之前计算都错一半的学生，想试试这道题，我照样给他逐字逐句改思路。
就这么改了之后，之前那个总觉得题太简单的小宇，连续三周都主动选做挑战题。虽然最开始他每次只能写出第一步的辅助线思路，但我每次都在他本子上写”思路对了一半，下次接着试”。上周单元测，他居然把那道全班只有三个人做对的几何证明题写得全对，上台讲思路的时候，全班都愣了——谁都记得他半学期前连一元一次方程的移项规则都背不熟。
当然这么做不是没有代价。我每天备课的时间比之前多了至少40分钟，要把每个知识点拆成三个难度梯度的题目，还要给每个选做挑战题的孩子单独写评语，有时候改完所有作业，保安大叔都要过来催我锁教学楼的门。但值啊。之前每次收作业，总有三分之一的人要么全抄（觉得题太简单没意义），要么全空（觉得题太难不会写），这半学期下来，主动交作业的人多了，连之前一上数学课就趴在桌上睡觉的女生，现在会在选做题那栏打个勾，说想试试。
分层的边界，我踩过的那些坑
做了12周，我也没觉得分层教学是什么能让全班平均分涨几十分的神药。上次单元考，全班的平均分也就比之前高了两分而已。但我见过太多人把分层教歪了，必须把这些坑说出来。
第一个坑，绝对不能把分层变成固定的身份标签。最开始我按成绩给人分A/B/C档，就是踩了这个坑——一旦你把人归到某一层，学生自己就会给自己设限：C层的孩子会觉得”我就是差生，我不配做难题”，A层的孩子会觉得”我必须做最难的，不然我就配不上这个身份”，反而给所有人套上枷锁。
第二个坑，分层不是给基础薄弱的学生降低要求。我之前有个同事，给基础差的学生布置的作业全是抄公式，觉得这样他们能慢慢跟上，结果到期中考试，那些学生连公式怎么代入计算都不知道——因为你从一开始就不让他们接触稍微带点应用的题目，他们根本不知道学这些东西有什么用。
上周有个别的班的老师跟我吐槽，说分层教学根本没用，他给基础弱的班把教学进度放慢了一半，结果期末考还是没几个及格的。我问他，你放慢进度之后，有没有让那些跟不上的孩子偶尔试试稍微难一点的题？他摇头，说怕打击孩子信心。其实啊，孩子根本不怕题难，怕的是你从一开始就告诉他”你只能做简单题”。
这半学期做下来，我越来越觉得，我们之前对分层的误解太深了。总觉得分层就是要把不同水平的人分开，用不同的进度教，最后筛出好的和差的。但真正的分层，从来不是为了筛选，是为了让每个坐在教室里的孩子，不用硬着头皮做自己根本不需要的题，也不用因为暂时跟不上就觉得自己比别人差。
你下次备课的时候，不妨试试把今天要布置的作业，多拆一道选做题出来。不用问学生属于哪个层，不用给人贴标签，就把题放在那里——想把基础打牢的就踏踏实实做基础题，想冲一冲的就试试难一点的。
毕竟，我们教书这么久，到底是要教出会按要求做题的机器，还是教出敢自己选下一步要往哪走的孩子？
作者|教育
排版|教育
审核|乐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