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三晚自修，第三组靠窗的男生，把刚发的数学练习册往桌肚最深处塞，笔盖”啪”得按死，头埋得比桌沿还低。我走过去翻了下他露在外面的书角，前面三页的竖式计算全空着，最后一页用铅笔歪歪扭扭写了行字：”我不想算重复的题。”
被塞在桌肚的”无效作业”
我站在他旁边愣了两秒。
之前总听人说现在的学生怕写作业，真站在教室里看才知道，很多时候不是学生怕写，是作业本身太不值得写。
我翻了翻当天发的那页练习卷。12道竖式计算题，其中8道是上课的时候全班集体在黑板上练过的，当时抽这个男生上台算，他算得全对，步骤比前排的女生还工整。剩下4道，就是把之前题里的数字换了个零头，计算逻辑半分没变。
说白了，这页作业根本不是给学生出的，是给备课表填的。
很多时候提到作业设计，大家第一反应是要找多少题，覆盖多少知识点，要贴合考纲，要匹配进度。没人问一句，这些题里，有多少是学生已经会的，有多少是能推着学生往前挪一步的。
上次片区教研，有个教了快三十年的数学老师掏出来一沓泛黄的旧卷子，说自己的作业设计全在这上面，用了快十年，知识点一个没漏，改作业都能背下答案。我当时没好意思说，十年前的学生，和现在坐在教室里的学生，根本不是同一种基础。他那套卷子上的题，放到现在的班里，至少三分之二的题，学生上课就已经练熟了，剩下的三分之一，又难到很多基础弱的学生根本摸不到边。
学生又不傻。花十分钟就能写完的题，非要让他写四十分钟；盯着一道已经会的题反复算，换谁都烦。
那些”花心思”的作业，到底省了谁的时间
去年我做过一次挺大胆的尝试。
两个平行班，第一次月考的数学平均得分差2.8分，基本在同一水平线上。我给其中一个班调整了作业设计，没再印成套的练习卷，每次的作业就写在黑板角落，分三块：
最上面是必做题，就3道，全是当天上课练过的题型里，错得最多的三道——不是全班错得多的那种，是抽着看了上周作业，把几个共性错点摘出来的。
中间是选做题，想做就做，就是把必做题里的一道题，改个条件，让学生自己试着列个式子，不用算出最终答案。
最下面是挑战题，就一道，需要把上周学的分数知识和这周学的竖式计算结合起来，愿意琢磨的就写，写不出来也不批评。
刚开始我还怕学生觉得作业太少，不适应。结果第一周改作业，我花了不到四十分钟就把两个班的作业全改完了。之前改成套练习册，32本，每本12道题，要花一个半小时，改到最后眼睛都花，连学生把”3″写成”5″都看不出来。
作业设计的核心从来不是”覆盖多少知识点”，而是”让每个学生在自己的最近发展区里，跳一下就能够到”。
那个塞练习册的男生，就在我调整了作业设计的那个班。第一周的必做题里有两道通分的题，他之前一直搞不清公分母怎么找，那天他写了十分钟，全对。抬头看我的时候，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他说之前的作业太多了，他写不完，干脆就不想写了。
算笔账就知道。之前的作业设计，老师印卷、改卷要花两个小时，学生写作业要花一个半小时，两边的时间全耗在已经会的题上，真正不会的知识点，根本没轮到练。调整之后，我备课找题只需要多花十分钟，学生写作业的时间缩到二十分钟，老师改作业的时间缩到四十分钟，两边都省了精力，练的全是真的不会的内容。
这笔账，怎么算都划算。
别把作业设计搞成”炫技大赛”
不过话说回来，我也见过另一种极端。
前两年大家都在说要做”创新型作业”，不少老师把作业设计搞成了炫技大赛。语文作业让学生拍十分钟的老物件短视频，要配字幕加特效；科学作业让学生在家做复杂的电路实验，要拍全过程；甚至连数学作业都要搞成项目式学习，让学生算家里一个月的水电费，做个漂亮的PPT汇报。
刚开始看这些作业设计的方案，我也觉得好，有创意，贴合生活。直到我去班里收作业才发现，最后交上来的作品，全是家长在做。短视频是家长剪的，电路是家长接的，PPT是家长找的模板。学生站在旁边，连自己拍的视频里有几个镜头都数不清。
这种作业，看着热闹，其实半毛钱用没有。
我后来跟同事聊起这事，大家都有同感。不是说创新不好，是很多老师在做作业设计的时候，根本忘了作业的主体是学生。你设计的作业，要是需要家长搭一半的手才能完成，那本质上就是给家长布置的任务，和学生的成长半毛钱关系没有。
说实话，好的作业设计根本不需要那么多花架子。
语文作业不用拍短视频，就让学生把课文里最戳自己的一句话抄在便签上，贴在课本封皮里，下次上课抽两个同学说说为什么选这句话，比拍十分钟视频有用。
科学作业不用让学生在家接电路，就让学生观察家里的冰箱门，看看密封条上有几个小凹槽，想想为什么要做这些凹槽，写两句话就行，比拍实验视频省时间。
数学作业不用搞复杂的项目式学习，就把之前重复的计算题删掉一半，留两道和学生平时错得最多的题相关的练习，就够了。
这周备课的时候，你可以试着把本来要印的那页练习卷，撕掉三分之一。把里面那些学生上课已经练熟的题全划掉，换成两三道从之前的作业里摘出来的、学生共性错点的题。
不用追求完美的作业设计。
先把那些让学生看到就想往桌肚里塞的无效题删掉，就已经赢过大部分人了。
作者|教育
排版|教育
审核|见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