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三被同行拽着去区里的示范校看人工智能教育展示，刚进教学楼走廊，就看见墙上贴满了亮闪闪的宣传照，小孩举着平板对着镜头笑，字写得比墙还大：打造全市AI教育标杆。
我跟着进了三年级的教室。
第一节课刚上10分钟，后排两个男生已经把平板切到了消消乐界面，指尖点得飞快，连老师走到身边都没发现。前面的大屏幕上还在放动画，讲AI怎么识别图里的橘猫，配着夸张的音效，坐第一排的小孩张着嘴盯得入神。
所谓的AI课，大半是换了皮的劳技课
之前去邻区听的一节展示课，我到现在都记得。老师花20分钟念PPT，说”AI是未来的核心竞争力””要从小培养科技素养”，剩下20分钟，给每个小孩发了硬纸板、胶水、冰棒棍，让大家折个带轮子的小方块，往正面贴个打印好的”AI助老机器人”贴纸，就算完成了整节课的任务。
下课我拉着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问，你知道这个折出来的小方块，真的能帮奶奶拿桌上的水杯吗？
她歪头想了半天，说不知道，老师说要把轮子粘牢才对。
说实话，我当时站在走廊上，看着墙上飘着的彩条，真的有点想笑。这种课连个最基础的光线传感器都没有，连”什么是输入什么是输出”都没提过，就敢收一学期几千块的学费，把劳技课的内容换个AI的标签，就成了高大上的人工智能教育。
没人跟小孩讲，你折的这个小方块，要真能自己看见障碍物绕着走，得装多少零件，写多少行代码。大家只需要把贴纸贴正，拍个大合照，这节课的KPI就完成了。
拖拽半小时积木，根本没碰着AI的边
很多机构现在推的低龄AI启蒙课，我去试听过两次。打开平板就是五颜六色的积木块，上面印着”AI语音识别””AI图像生成”的字样，小孩把块拖到对应的位置，点一下运行，屏幕上的小猫就会跳个舞，跟着说一句”你好”。整节课下来，小孩玩得满头大汗，觉得自己做了个超厉害的AI。
上次有个家长找我聊，说他家娃上了一学期的这种课，回家特别骄傲，说自己做了个能听懂话的AI。我就顺口问了句，那你知道为什么平板能听懂你说的”你好”吗？
小孩站在旁边，张嘴就说，因为平板里住了个小精灵。
我当时差点把手里的奶茶洒在裤子上。
不是说拖拽式编程不好，是你不能把这些预制好的积木块，直接等同于AI本身。你得跟小孩讲清楚，这些积木块背后，是工程师录了成千上万段不同的人说的”你好”，教电脑反复听，反复认，才练出来的反应能力。不是天生就有个小精灵住在机器里。
我自己班上上次上AI课，没开平板，就打印了一摞班里同学的日常照片，有扎马尾的，有戴黑框眼镜的，有穿校服外套的。我让大家分成小组，对着照片数，哪几张是符合”戴黑框眼镜”这个特征的。整整15分钟，教室里闹哄哄的，有人数错，有人跟旁边的同学争论”他上次没戴眼镜啊”，最后大家凑出来的统计结果，和电脑自动识别的结果差了3张照片。
那天我没讲任何复杂的概念，就跟大家说，你们刚才数照片、找特征的过程，就是AI最基础的训练逻辑。
下课有个小男孩追着我跑了半层楼，说原来AI不是魔法啊，是数出来的。
对，就是这个意思。你让小孩拖一百次积木，不如花15分钟跟他一起数一次照片，他至少能明白，AI的”聪明”，是靠一点点喂数据喂出来的，不是凭空变出来的。
最怕的，是把AI课上成新的奥数班
现在很多学校一提人工智能教育，第一反应就是搞竞赛。选几个年级里脑子最灵的小孩，集中在课后服务时间集训，搭机器人，写竞赛题，打比赛，拿几个奖状回来，贴在学校的宣传栏里，对外就说我们的AI教育走在全市前列。
我每次看到那种集训名单，全是年级前20的小孩，就觉得特别没意思。
竞赛本身没毛病，有天赋、有兴趣的小孩，多花点时间研究技术，是好事。但不能把竞赛当成AI教育的全部啊。那些没被选上的普通小孩呢？他们连AI到底是什么都不知道，就被挡在了教室门外。
我见过最离谱的一个学校，整个年级就开了一个AI兴趣班，只收15个学生，剩下的几百个小孩，一学期连信息课的电脑都碰不上几次。
其实普通小孩上AI课，根本不需要会写复杂的代码，不需要会搭能跑的机器人。最该学的，是知道AI能干嘛，不能干嘛。
比如上次我在课上给大家看AI生成的图，里面的人长了六个手指，给大家读AI写的作文，里面把李白的生卒年写成了唐朝开国那年。我就问大家，那以后我们用AI写作业、查资料的时候，要注意什么？
小孩们七嘴八舌的喊，要检查！不能全信！要自己先想！
你看，这些道理，比你让小孩背一百个AI的定义，考个满分，有用多了。
昨天我把上次课上大家一起数照片的材料，整理成了个简单的课堂记录。没有昂贵的平板，没有复杂的教具，就是一摞A4纸打印的照片，加上15分钟的小组讨论。
如果你身边也有正在上AI课的小孩，不妨今天就试试。打开你的手机相册，随便挑十张日常拍的照片，跟他玩个找特征的游戏——比如找哪几张里有猫，哪几张是在室外拍的。
玩完了可以问问他。
你觉得如果让电脑也来找这些特征，要花多久？
作者|教育
排版|教育
审核|见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