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三凌晨一点四十，我翻高中同学的朋友圈——她是教初三的班主任，刚发了张拍在办公桌上的图：半杯凉透的美式，红笔帽滚在作业本堆里，配文就三个字：”改不完。”
十分钟后她删了这条。转头发了个学校要求的”师德师风学习打卡”截图，配了个笑脸表情。
别把情绪耗竭当成”敬业标配”
很多人一听老师说累，第一反应是”有寒暑假还喊累？”我上次在教研会上听见一个快退休的老教师说，现在的年轻人就是经不起事，我们那时候带两个班还要兼班主任，哪有时间emo。我当时没接话。
我见过那个被说”经不起事”的年轻老师。上次晚自修查班，有个男生把她备课本扔在地上踩，她蹲下去捡的时候，眼泪砸在封皮上，还得压着声音跟学生说”明天把你的家长叫来”，转头回到办公室，关上门，攥着备课本十分钟，连哭都不敢出声——隔壁班还有学生在走廊背书，怕被听见。
很多人对教师的辛苦认知，还停留在”改作业费眼睛””站讲台费嗓子”的层面，没看见藏在这些物理疲惫下面的情绪账。
很多时候压垮人的不是一两件大事，是那些需要你随时切换情绪状态的细碎消耗——你得在批评完违纪学生之后立刻转脸对着全班笑，得在被家长误解之后立刻跟下一个来问问题的学生好好说话，得在自己家里刚吵完架之后，进教室门就把所有情绪压下去，站四十分钟。
你甚至不能在办公室当着学生的面叹气。因为叹气就会被解读成”你对这个班不满意”，被传到年级主任耳朵里，就是”工作态度有问题”。
那些被当成”矫情”的信号，其实是警报
之前有个同校的心理老师跟我聊，说这学期来找她的老师，一半以上都有躯体化的反应——不是真的器官出问题，是长期的情绪压着，变成了偏头疼、失眠、一踏进学校大门就胃痉挛。
她有次劝一个连续当了六年初三班主任的老师，说你最近状态不对，要不要申请减两周的课，把担子放一放。那个老师愣了半天，说”不行啊，我这班马上要期中了，我走了学生怎么办？”
我当时听着特别难受。你看，整个环境都在给老师洗脑：你是要做”人类灵魂工程师”的人，你就得永远情绪稳定，永远无私奉献，你要是敢说自己累了，就是境界不够，就是对不起学生。
我不是说老师要对学生完全不管不顾，只是——你连自己的情绪都兜不住的时候，怎么接得住几十个孩子的情绪？你硬撑着站在讲台上，表面上在讲二次函数的顶点式，脑子里全是上周那个没沟通完的家校矛盾，学生抬头看见你脸色不对，上课都不敢举手，这才是真的影响课堂。
之前有个年轻老师跟我说，她现在最怕的就是手机弹出来自家长的消息。哪怕是周末，哪怕是晚上十点，只要消息亮了，她的心脏就先紧一下。就怕又是哪个家长觉得孩子在学校受了委屈，要找她讨说法。
这种长期的紧绷，不是靠放两天假就能缓过来的。就像一根橡皮筋，你天天拉到最长，哪怕有时候松一下，弹性早就没了。对吧？你总不能指望一根天天拉满的橡皮筋，什么时候都能弹回原来的样子。
不用硬撑着做”永远稳定的大人”
我之前也觉得，当老师的，就得在学生面前永远靠谱，永远情绪稳定。直到上次我上课，讲到一半，楼下消防警报突然响了，我当时脑子一片空白，站在讲台上愣了三秒，底下学生开始哄笑，我干脆也笑了，说”害，老师刚才也被吓着了，咱们一起顺着楼梯往下走，别挤。”
那天疏散完回到教室，有个平时特别内向的学生递了颗橘子糖给我，说”老师你刚才好真实，不像别的老师，遇到事永远面无表情。”
我后来给自己定了三个没什么大不了的小规矩。第一，每天下班把工作微信的通知关掉——不是不回，是下班之后的非紧急消息，第二天上班再回。真有急事的家长，会打语音电话的，那些发”老师你在吗”等半小时不回就急得跳脚的，多半也不是什么火烧眉毛的事。第二，每周抽两节课的空，躲在楼梯间的窗边站十分钟，什么也不想，就看着楼下的香樟树被风吹得晃。别觉得这是浪费时间，你站那十分钟，比你硬撑着在办公室改两小时作业效率高多了。第三，允许自己在学生面前有”不完美”的时候。你今天状态不好，就跟学生说”老师今天有点累，咱们这节课一半时间讲题，一半时间大家安静写作业，有问题举手问”，没人会因为你说这句话就觉得你不是好老师。
说实话，我之前特别怕别人说”你当老师的怎么还会有情绪问题”。后来想通了。老师首先是个活人。活人就会累，会委屈，会因为改不完的作业烦躁，会因为被学生顶撞难过。这不是什么丢人的事。
上周我那个教初三的同学跟我说，她现在每天下班，先在地下车库的车里坐十分钟再上楼。不刷工作群，不回消息，就放一首自己上大学时候爱听的老歌。十分钟到了，再推开车门，回家。
作者|教育
排版|教育
审核|阿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