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三晚，办公室的台灯亮到九点半。我面前摊着119本数学作业本，红笔的笔芯已经换了第二根。隔壁教语文的陈老师凑过来，把她的保温杯往桌上一墩，叹口气。
她们年级这学期推作业分层，要求所有老师把作业拆成ABC三档，基础档给后进生，提升档给中等生，拓展档给尖子生。结果半学期下来，乱成一锅粥：中等生怕做难题挨骂，全挤去选基础档；尖子生觉得拓展档的题跟考试不搭边，空着不交；后进生看到基础档那满满一页题，直接把本子塞到抽屉最底下，连拿出来写的勇气都没有。
说白了，这哪里是分层，是把作业按难度切了三刀，硬塞给不同的学生，谁都没觉得舒服。
很多人对作业分层的误解，从一开始就错了
说实话，我前两年刚接触作业分层的时候，也是这么干的。把课后习题按难度挑出来，上次考60分以下的，只做计算；80分上下的，加一道应用题；95分以上的，额外做两道拓展题。觉得这就是因材施教了。
直到那个总坐在第一排的小男生，拿着他的计算本来找我，眼睛红的。他说老师，我同桌跟我一起听课，他做的题比我难好多，是不是我特别笨？
我当时突然就反应过来。作业分层从来不是给学生的能力钉上永久标签。你把人按分数分到不同的组里，本质上是在告诉学生：你就配做这个难度的题，你不用往上够。时间久了，基础档的学生真的觉得自己学不会难的题，拓展档的学生觉得反正老师已经把我归到聪明的那堆里了，随便写写也没关系。
我见过太多公开教研课上，老师把分层作业的PPT做的漂漂亮亮，每层的目标、题量、评分标准写的清清楚楚，真落到教室里，全变了味。有的老师为了省事，把分层的名单一学期都不换，开学第一次考试定了档，期末都不让换。还有的老师，把拓展档的作业弄的特别复杂，要查资料、要拍视频、要家长帮忙做手工，最后分层作业变成了给家长派活。
我见过最舒服的作业分层，根本不提前给人定标签
去年我带的那个班，第一次试分层的时候，没提前按考试分数定任何人的档。我把每节课的作业拆成三个部分，但不叫ABC卷，就叫“今天你想带哪块石头回家”。
第一块石头，是最基础的内容：把当天上课讲的例题，换两个数字重新算一遍。要求是所有人10分钟就能做完，做完就算达标，不打分数，就盖个“稳了”的小印章。不管你是平时考满分的尖子生，还是总跟不上进度的后进生，你状态不好的时候，选这块就完全没问题。
第二块石头，是把当天的知识点套到真实的生活场景里。比如学了百分数，就去算下楼下超市的牛奶打八折之后，比平时买省多少钱；学了长度单位，就量下自己的书桌有多长，比家里的茶几短多少。这部分不强制，想做就做，做完了我会跟你聊两句你算的过程，从来不会因为你算错了就打叉。
第三块石头，没有固定题目。你要是觉得今天哪个知识点没搞懂，可以把你卡壳的地方写下来；要是觉得上课的内容太简单，可以自己出一道跟今天知识点有关的题，给同桌做。这部分也没有标准答案，只要你写的东西跟当天的课有关，就算完成。
刚开始试的时候，我也捏着汗。结果你猜怎么着？那个之前总考58分的小男孩，之前写作业要熬到晚上10点，因为他要跟其他同学一样做最难的应用题，每次都算不对，哭半天才肯写。那天他选了第一块石头，12分钟就写完了，第二天还主动把自己算的超市牛奶折扣数带来给我看，说他妈妈昨天真的买了两箱，比上次省了6块钱。那个每次都考满分的小姑娘，之前总抱怨作业太简单没意思，上次她自己出了一道题，说如果把攒的零花钱都买成打折的笔，攒够多少能买她想要的滑板。我给她盖了个“出题大师”的章，她开心了整整一周。
你看，分层的核心是把“必须完成”的压迫感，换成“我可以选择”的掌控感。没人天生想当差生。当你不用把学生钉在固定的层级上，他们反而愿意主动往前多走两步。
作业分层的边界，其实比你想的要脆弱
不过话说回来，也不是把选择权全扔给学生就万事大吉了。我刚开始完全放手的时候，头三天大家都新鲜，选啥的都有，一周之后，班里一半的男生都只选最简单的那部分，写完了就趴在桌上玩。这时候你要是冲上去批评他偷懒，他还觉得委屈：是你说让我自己选的啊。
这就是分层最容易踩的坑：你以为把选择权给了学生，就完成了教育的任务，其实你得站在旁边搭个扶手。比如那个总选最简单题的男生，我改他作业的时候，在“稳了”的印章旁边写了个小批注：“上次你算超市牛奶折扣的时候，算得比我还快，下次要不要试试算下如果满100减20，怎么买最划算？”。就这么一句话，他下次真的选了那道题，写完了还追着我问，他想的方案是不是最省钱的。
还有个不能碰的边界：分层的调整必须是动态的。今天你状态不好，你就选简单的，没人会说你；明天你觉得状态好，你就挑战难的，也没人会觉得你突兀。千万不要把分层的名单固定死，更不要当着全班的面说“这几道题是给某某同学做的”。你要让学生觉得，选哪块石头，是今天的事，不是一辈子的事。
我之前见过一个老师，把分层的作业藏在教室后面的文件袋里，学生自己拿，从来不当着大家的面说谁该拿哪份。有人问她，你怎么知道谁适合做哪份？她笑，说谁来拿作业的时候，手停在哪个文件袋上，我就知道他今天想挑战到什么程度。要是他拿了最简单的，我就多瞅他两眼，下次上课多叫他回答个简单的问题，给他攒点信心。要是他拿了最难的，我就提前在那道题旁边写个小提示，免得他卡壳太久打退堂鼓。
这周改作业的时候，你不妨先把手里那套按分数分好的ABC卷放10分钟，走到那个总写不完作业的小孩桌边，问一句：“今天的作业，你想先从哪道题开始写？”
作者|教育
排版|教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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