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四第三节课。
我靠在初三(2)班的后门边,看语文陈老师收周末的周记本。本子堆得歪歪扭扭,最上面那本夹着上周的单元测试卷,红笔写的72分斜斜压在作文题的标题上,快把纸戳破了。翻开对应的周记本,评语栏里歪歪扭扭写着俩字:加油。
说真的,我盯着那俩字看了半分钟,突然反应过来——我们喊了这么多年的“过程性评价”,到了真实的课堂里,好像很多时候都成了抽屉里那摞没人真看的材料。
那些被当成“过程性评价”的凑数材料
之前跨校教研碰到个邻校的老师,吐槽说他们学校为了落实过程性评价,专门给每个班印了半人高的评分表,要求科代表每节课记录:谁举了几次手,谁参与小组讨论说了几句话,谁的作业字迹够不够工整。到期末算总评的时候,直接对着表数正字,数够了就给满分,数不够就扣分。
我当时听了都愣。
这哪是评价啊。
这是给上课举手机械的同学发奖状。认真写了半学期随笔的孩子,可能因为性格内向不爱当众说话,最后过程分比整学期作业都没交的课代表低五六分。找谁说理去?
我见过最离谱的操作,是某所学校的过程性评价表,专门列了一栏“交作业时的微笑度”。天知道,我批作业的时候自己都笑不出来,凭什么要求学生交作业的时候对着我笑?

这些被攒出来的材料,最后大多的去向,就是锁在教室后面的铁皮柜里,等着上级来检查的时候翻一翻,拍两张照片,就算完成了“评价改革”的任务。学生的真实想法,真实的困惑,真实的进步,全被这些打满勾的表格盖在了下面。
真正的过程,从来不是攒出来的
陈老师的做法,是我蹲了这么久课堂里,少见的真把过程性评价做进了细节里的。
上个月上《从百草园到三味书屋》的公开课,全班同学都低着头记笔记,平时从来交不齐作业的那个男生,突然举了手,站起来说,他读这段的时候想起小时候跟着爷爷在乡下摘莲蓬,莲蓬上长蛀洞的地方,跟百草园里泥墙根下的斑蝥一样,看着不起眼,摸上去硬邦邦的。
换别的老师,可能当场就给个“发言积极”的加分,这事就过去了。但陈老师下课的时候,把他叫到走廊,递了个印着莲蓬图案的便签本,说“你刚才讲的摘莲蓬的细节,比课本里的注释还生动。接下来两周,你就把这些小事写下来,不用管字数,不用找好词好句,想到什么写什么”。
那个男生真的开始写了。第一页写了三行,说爷爷教他怎么分辨莲蓬熟没熟,字歪歪扭扭,还有三个错别字。陈老师没让他重写,就在那个写蛀洞的段落旁边,画了个小小的莲蓬,写“原来莲蓬也会被虫咬,我之前完全不知道”。

我后来翻了他半学期的随笔本。从第一页的三行字,到期末最后一页,写了满满三页,讲他暑假帮爷爷卖莲蓬碰到的买花奶奶,给了他一块奶糖。没有一句套话,全是实打实的生活细节。
期末给过程性分数的时候,陈老师给他打了全班最高的一档。
没人有意见。
因为所有人都看见他这半学期的变化——不是靠科代表在评分表上画正字画出来的,是靠每一次交上来的本子上,那点从无到有的长进。
别把评价的边界,越到孩子的私人领地

但我也要说句实在话。不是所有打着“过程性评价”旗号的做法,都是对的。
我见过有些学校把过程性评价拆得特别细,拆成十几个维度:课堂参与度占10分,小组合作贡献值占10分,作业认真度占10分,甚至连上课有没有坐直,托不托腮,都要算进“课堂专注度”的评分里。
之前碰到个初一的小姑娘,跟我吐槽,说她上课习惯托着腮思考,每次都被纪律委员扣专注度的分,扣到最后她都不敢动了,上课坐得笔直,脑子却一片空白。
你看,这就走偏了。过程性评价最该保护的,是那些慢热的、不擅长当众表达的孩子,而不是把他们赶到聚光灯下,逼着他们举手、发言、抢着展示自己。
要是评价的最终结果,是让所有孩子都变成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积极分子”,那还不如回到以前一考定分数的时代。至少那个时候,内向的孩子不用为了几分,硬着头皮举根本不想举的手。
说到底,过程性评价的核心从来不是“评”,是“看见”。看见那个不爱说话但写了满满一本随笔的男生,看见那个托着腮思考但根本没走神的小姑娘,看见那些藏在分数背后的、慢腾腾的成长。
下次批作业的时候,别着急打个等第就把本子塞回去。
找一个学生上次作业里提到的小细节,写一句不超过二十字的批注。
比如“你上次写的那只流浪猫,后来怎么样了?”
就这一句话。
比你写十句“继续努力”都管用。
作者|教育
排版|教育
审核|小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