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三晚自修收作业，翻到陈曦的练习册，前面12道基础解方程题全对，最后两道应用题她连题目都没抄，空着。32分的卷子，不是她不会，是看到题干三行字，直接放弃了。
我盯着那页纸愣了半节课。之前总觉得她是”数学不好的那类学生”，直到那天才反应过来，我从来没给过她够得到的台阶——我给所有人布置的，都是同一套带两道大题的练习。
被骂了十几年的”快慢班”，根本不是真的分层教学
说实话，我之前对分层教学的印象也差到极点。刚工作那会跟着同办公室的老教师摸门道，也试过把最后排三个男生的作业换成最简单的计算册，觉得他们基础差，做难的题也是白搭。结果呢？有个叫林小宇的男生，当天就把练习册扔我办公桌上，声音大到隔壁班都能听见：”老师你也觉得我是垃圾是吧？”
我那会还委屈，觉得自己是为他好，把难的题去掉，让他多练基础，怎么还不领情。直到后来开家长会，他妈妈跟我说，林小宇回家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哭，说全班都知道老师觉得他笨，不配做难题。
现在回头想，那哪里是分层教学。那是贴标签。把人按第一次测验的分数钉在位置上，你是”差生”，就只配做最简单的题；你是”好学生”，就必须做最难的题。时间久了，被钉在差生位置上的人，连伸手够一下的勇气都没了。
分层的核心从来不是”把人分开”，是把任务拆开
后来我在陈曦的卷子上看到那片空白的时候，突然想通了。
真正的分层，从来不是把人分开，是把同一个知识点的学习任务，拆成不同的难度台阶，让每个学生都能站在自己够得到的台阶上，不用硬踮脚，也不用弯着腰。
就拿最常见的相遇问题举例。我把原来的一道题拆成三个版本：
第一版是给还在套公式阶段的学生：甲乙两地相距30公里，甲每小时走5公里，乙每小时走3公里，两人同时相向出发，多久能相遇？
第二版是给已经能熟练套公式的学生：还是刚才的距离和速度，甲中途因为买水休息了1小时，两人多久能相遇？
第三版是给已经能熟练解变形题的学生：两人相遇后，甲发现拿错了乙的笔记本，马上掉头去追，已知甲比乙每小时多走2公里，多久能追上？
三个版本的知识点是完全一样的，只是难度梯度不同。所有的题都印在一样的白纸上，没有难度标注，我把一摞纸放在讲台上，学生上来拿的时候自己选。没人会知道你拿的是最简单的那版，也没人会因为你选了最难的就高看你一眼。
林小宇后来第一次上来拿题的时候，犹豫了半天，抽了第二版。那天他交作业的时候，把所有的步骤都写得工工整整，最后还在卷子边上偷偷写了一行字：第三版我也能做。我没当场拆穿他，只是在他的本子上打了个大大的对勾，写了个”行”。
不过话说回来，你根本想不到，那些平时总拿基础版的学生，偶尔也会上来抽最难的那版。上次有个上课总走神的男生，某天上来直接拿了第三版，做完了还追着我问有没有更难的题。原来不是他不想学，是之前我给的任务，要么太简单，他觉得无聊；要么太难，他觉得反正做不对，干脆放弃。
最容易踩的坑：别把分层做成永久的身份
分层最容易踩的坑，就是把临时的任务选择，做成永久的身份标签。
之前隔壁班有个老师，第一次月考完就把学生按分数分成了三层，一整个学期都不让换。有个叫周子浩的男生，第一次月考因为重感冒烧到38度，硬撑着考完的，数学只考了42分，被分到了最基础的层。后来他想做难题，老师每次都把他拦回来，说”你先把基础题做好就行，别好高骛远”。结果呢？那个男生后来上课直接把书立在前面，趴在桌上睡了半学期。
我自己搞分层教学这两年，摸出来两个不能碰的红线：
第一，分层是完全动态的。今天你觉得脑子转得快，想做难题，就拿难的；明天你状态不好，不想费脑子，就拿简单的。哪怕是同一次作业，你做了一半简单的题，突然觉得想试试难的，随时上来换，没人说你。
第二，永远给学生留”往上跳一级”的选择权。我从来不会主动给学生安排”你应该做哪个难度的题”。之前有个平时总拿基础版题的女生，某天上来拿了进阶版的题，我当时没说什么，等她下课把全对的作业递过来的时候，我在她本子上写了个”牛”字。她攥着本子跑回座位，耳朵尖都红了。
其实哪有什么天生会学和天生不会学的人啊。大家只是节奏不一样而已。有的人听一遍就能懂，有的人要算三遍才能把公式记牢。你硬要把快的按下来等慢的，最后快的等得厌学，慢的追得累死。
上周陈曦上来拿题的时候，第一次跳过了基础版，抽了第二版的题。我没说话，等她把作业交上来，看到她把那道之前空着的应用题，步骤写得清清楚楚。
下次上课前，不妨试试把你准备好的那道练习题，拆成三个难度版本，放在讲台上让学生自己选。看看第一节课下来，会有多少人敢选超出自己平时水平的那道题？
作者|教育
排版|教育
审核|乐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