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三凌晨一点十七分。我改完最后一本周记。指尖碰到作业本封皮的时候,突然顿住。是班里最安静的那个女生写的。她说上次我夸她的景物描写有灵气,她把那页作文撕下来贴在铅笔盒盖里,每天上课前都要看一眼。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分钟。完全想不起来这件事。哦,不对。是上上个月,我听她读课文的时候随口提了一句。我记成上周了。那瞬间没觉得困。只觉得空。像攒了半罐的玻璃弹珠,不知道什么时候漏了个洞,全撒光了。
别把职业倦怠,当成”最近没睡好”
说实话,我之前也这么以为。去年秋天连着三周磨公开课,每天泡在录播室到十点,结束当天我就买了票去山里的民宿。本来想着躺两天,晒晒太阳,把缺的觉补回来就好了。结果第二天坐在院子里,山风刮过竹梢的声音哗哗响,我第一反应是摸出手机录音——这声音当《荷塘月色》那课的导入,效果肯定好。那瞬间我后背一凉。我根本没办法”下班”。我的所有感官,都被”老师”这个身份焊死了。

这种感觉根本不是睡够八小时就能消的。很多人觉得倦怠就是累,休个长假就能满血复活,根本不是。真正的倦怠是,你明明坐在度假的沙滩上,脑子里还在转下周的家长会要准备什么材料;你明明和朋友在吃火锅,手机一震你就条件反射地去摸,以为是家长找你反馈孩子的问题;你甚至看到路边的广告牌,都能联想到是不是可以当上课的素材。你人在这,你的能量永远飘在工作的事上,漏得一干二净。
那些没说出口的”小破事”,才是耗光能量的元凶
我之前总以为,耗干人的是要上很多课,要应付难管的学生。后来和组里的老师聊多了才发现,根本不是。
真正耗干你的从来不是某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是那些碎得像渣一样、连吐槽都觉得费力气的小事。
是你刚扯着嗓子上完两节课,嗓子哑得发不出声,回到办公室发现桌上堆了三张表,每张的截止时间都是当天下午;是你花了半节课蹲下来给基础差的学生讲题,抬头看见他在下面偷偷给后排的同学传小纸条;是你深夜给家长发消息,说孩子最近情绪不对,多留意一下,等了半小时只收到一句”老师你多费心,我们平时忙管不了”。
这些事单拎出来,哪件都不至于让人崩溃。但架不住天天堆着。就像你手机后台悄悄开了二十七个APP,你根本没玩,电量还是哗哗往下掉。

我认识的教了二十二年语文的张老师,现在还能准确说出第一届学生毕业时,给他的贺卡上写的那句”张老师的粉笔头砸得特别准”。但他说现在最耗他的,根本不是备课改作业,是每次花二十分钟填完一张系统要求的、和教学完全不沾边的表,他都要盯着屏幕愣三分钟——想不明白,这二十分钟,本来可以给那个总写不出作文的小孩多讲两个思路的。
别硬撑着”燃烧自己”,倦怠是身体在喊你设边界
之前总听人说,当老师就是要燃烧自己,照亮别人。好像你要是觉得累,要是想早点下班,就是你觉悟不够,对不起学生。
我之前也被这套话捆了好久。总觉得要把所有作业改完,要给每个学生写个性化的评语,要秒回每一条家长的消息,才算合格。直到那次周末在家吃饭,我妈给我夹了一筷子我最爱吃的糖醋排骨,我手机响了,是家长问今天的数学作业是什么。我低头回消息的那几秒,我妈看着我,没说话。我突然就觉得没意思。我连好好吃一口排骨的注意力都没有,我燃烧什么啊?
后来我给自己搞了个小仪式。办公桌上放了个铜铃。每天到了下班的点,我把当天必须改的作业改完,把必须回的消息回完,就摇一下那个铃。声音不大,脆生生的。不是给别人听的。是给自己听的——意思是,今天的工作到这就停了,剩下的事,明天再说。
倦怠从来不是你不够坚强,是你的身体在提醒你,该给自己设个边界了。
这个边界不是说你要撂挑子不管学生了。是你要分清楚,什么是你真正该扛的:是备课时琢磨怎么把知识点讲得更明白,是学生情绪不对的时候多聊两句,是看到他们进步的时候真心实意夸一句。这些事做的时候你根本不会觉得累,因为你能看到实实在在的反馈。
那些别人硬塞给你的、做了也看不到任何价值的事,完全没必要硬扛。重复的表格可以找同事分工填,半夜发来的非紧急消息完全可以第二天早上回,不用把所有的责任都往自己身上揽。
上次我摇铃的时候,旁边刚入职的小周凑过来问我在干嘛。我跟她说,这是我的”下班开关”。她当时眼睛就亮了。说她之前连续一个月每天改作业到十一点,总觉得要是早下班就是对不起学生,结果上周她试了一下,到点就把作业本锁进柜子,准时回家煮了碗面,发现根本没有她想的那么多”必须今天做完的事”。
那些能给你带来真实反馈的时刻,永远不会让你觉得累。真正让你倦怠的,是你耗了时间,耗了精力,最后连自己做的事有什么意义都想不明白。
今天下班前,试着在你的工作清单上,划掉一件你觉得”做了也白做”的事。不用有负罪感。
作者|教育
排版|教育
审核|知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