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三挤在区属小学的后排听公开课，讲台下第三排的小男孩攥着鼠标指节发白，屏幕上的scratch界面还停在初始页，他的同桌已经把三次重复的小猫移动代码拖完了，举着手要喊老师。
我凑过去看他的草稿纸，上面歪歪扭扭写了”for 循环”四个汉字，还有个被橡皮擦得起毛的”5″。老师在前面走，扫了一眼他的屏幕，嘴抿了下，没停步，直接走到下一排。
这小孩后来趁老师不注意，把同桌的代码全复制粘贴到自己界面，提交的时候长舒了一口气，后背的校服都湿了一小块。
10分钟做完3道循环题，算哪门子编程
那天的公开课要求是，整节课40分钟，要带着学生完成三个循环结构的练习，最后5分钟提交作业，老师要在评课表上打勾，证明”本节课知识点全部覆盖”。
我坐在后面数了下，从讲完”循环就是重复做一件事”的知识点，到要求学生开始做题，只给了8分钟。
8分钟。
有一半的小孩连”循环次数要填数字”这个基本规则都没搞懂，就已经被催着要交作业了。
你说这是教编程？我倒觉得更像赶流水线。
会拖积木，根本不等于有编程思维
现在很多人对编程教育的误会，真的太深了。
上次碰到个五年级的小孩，能独立写出接苹果的完整小游戏，我蹲在他旁边问，如果要把掉下来的苹果从3个改成5个，你得改哪块积木？
他愣了半天，挠头说”我上次就是照着教程抄的，忘了哪块对应哪个数”。
你说这叫会编程？这跟照着说明书拼乐高有啥区别啊。
很多老师甚至家长觉得，小孩能把积木块拖对，能跑出想要的动画效果，就是掌握编程思维了。哪有那么简单。
之前去隔壁区的一所公办校，他们的编程课前两周根本不碰电脑。全在玩”给同桌下指令画画”的游戏。
规则简单：你要让你的同桌从座位走到讲台，拿一支红色的粉笔，在黑板上画一个半径10厘米的圆。你得把每一步说清楚，不能说”走过去拿粉笔”这种模糊的话——你得说”左脚向前迈30厘米，停，右脚跟上，再迈30厘米，直到离讲台边还有1步的距离，伸出右手从讲台左侧第三个粉笔盒里拿出红色粉笔”。
有个小孩给同桌说”你走到讲台那”，他同桌没留神，直接撞到了讲台角，全班笑成一团。
那时候老师才点破：这就是编程最核心的东西——把模糊的想法，拆成一步一步没有歧义、可以被执行的指令。
哪需要上来就拖积木啊？连自己想做什么都说不清楚，拖再多积木块，也是抄而已。
别让编程教育，变成下一个人人喊打的奥数
说实话，我一点都不反对小孩学编程。
我自己小时候对着家里那台旧电脑，瞎敲了一暑假的代码，就为了让屏幕上跳出个”我是世界上最酷的小孩”的弹窗，那种成就感，是刷100道数学题都换不来的。
但我真的怕。
怕我们把本来很有意思的东西，又变成新的考核指标。要记代码格式，要算做题速度，要拿竞赛奖状，最后小孩一听到”编程”两个字，就跟听到”背单词”一样头疼。
上次在家长开放日，有个妈妈拉着我问，现在四年级，每周上1小时编程课，多久能打省赛？
我当时真的有点哭笑不得。
你想啊，之前奥数热的时候，多少小孩刷了三年题，最后连个应用题都不会跟生活结合，现在编程要是走了老路，那真的是太可惜了。
前阵子碰到个刚毕业的年轻编程老师，她跟我吐槽，说学校给的考核指标是”每学期每个学生要独立完成3个编程作品”，她根本没时间带小孩玩那种拆指令的游戏，只能按着课件一步步教，哪个积木块拖到哪个位置，最后能跑出动画就行。
你说这能怪老师吗？
也不能。
大家都在赶进度，要出成果，要能给家长交差，没人愿意花两节课玩”走路撞讲台”的傻游戏。
上周我给那个攥鼠标的小男孩留了个小任务：这周回家，给家里的猫写一份”喂猫指令”，要拆到足够细——比如”走到猫粮柜旁边，伸出右手拉开第二层柜门，拿出蓝色的猫粮袋，拧开盖子，倒2勺粮到猫碗里，把盖子拧回去，柜门推好”。
下次上课我要问问他，他家猫有没有按照他的指令，准确吃到粮。
作者|教育
排版|教育
审核|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