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讲堂凌晨两点，急诊室的门被推开。
一只五岁的金毛，叫豆豆。主人说它吐了三天，吃什么吐什么，最后连黄水都呕不出来。趴在诊台上，眼神发直，肚子一碰就哼唧。
我摸它的腹部，前段有点硬。拍了片子——一根完整的玉米芯，卡在小肠里，把肠管堵得死死的。
主人愣了半天，说：上周六烧烤，它叼了一根啃过的……我以为它嚼碎了。
并没有。
狗吞玉米芯，基本不嚼。圆滚滚一根，滑下去，卡住，然后就是梗阻。这种事我一年能碰上十几例，夏天尤其多。
别急着喂油，也别等它自己拉出来
这两件事，是我在急诊最常听到的。
先说等。肠道不是滑梯。异物卡住之后，肠壁会痉挛、水肿，越卡越紧。你等一天，它不会自己通，只会更糟。更麻烦的是线性异物——肠子会被折成手风琴那样，来回切割肠壁。几个小时就能穿孔。
再说喂油。有人喂食用油，有人喂石蜡油，想让东西滑下去。如果卡的是尖锐物，油反而让它滑得更深，穿孔风险更大。如果是线，一端还挂在舌根底下，你喂一座油库也没用。
还有催吐。很多人第一反应是催吐，但这件事真不能自己来。尖锐的（骨头、针）、太大的、已经卡了很久的、宠物精神已经不好的——这些情况催吐，可能造成二次伤害。得让兽医判断。
一句话：发现吞了东西，别动手，先打电话。
猫的异物，和狗完全不是一回事
猫最常见的是线性异物。毛线、缝衣线、丝带、牙线、塑料绳、窗帘绳、还有那种捆快递的塑料带。
猫的舌头上有很多倒刺，朝后长。一旦线头被舔到，就咽不下去了，只能往肚子里走。一端卡在舌下或者胃里，另一端已经进了肠子。肠子蠕动的时候，就像拉手风琴一样把自己折叠起来。
这是我最怕的一种。
因为外表看不出来。猫可能还能吃、还能玩，只是偶尔吐一下。等主人发现不对劲，肠子往往已经缺血了。线性异物造成肠穿孔的比例，比普通异物高出一大截。具体多少，每份文献写的不太一样，但趋势是一致的。
那几个容易误判的信号
呕吐是最常见的，但细节不一样，指向就不一样。
吃完就吐，吐完还想吃——可能问题在胃里。
吃完过几个小时才吐，吐出来是消化了一半的——可能在小肠。
吐黄水、吐泡沫，一天好几次——得警惕了。
还有一个姿势。猫趴着，前腿往前伸，屁股撅起来，像祈祷一样。很多人以为是伸懒腰。
别划过去。这个姿势出现在肚子疼的时候。出现了，去医院。
食欲下降、精神变差、躲起来、不让摸肚子——都是信号。有的动物会拉血便，或者干脆不拉了。不拉，有时候比拉更危险。
到底怎么查
X光是第一道。但有个前提要说清楚——不是所有异物都能在片子上看见。
金属、骨头、石头，显影好。塑料、木头、布料、线，往往不显影，或者只能看到肠管扩张、内容物异常这种间接证据。
这时候就得靠B超。B超能看到肠壁的层次、蠕动情况、有没有手风琴那样一段一段折叠起来。
有些情况还会用钡餐造影。让动物吞钡，隔一段时间拍一张，看钡剂走到哪卡住了。现在用得少了，因为有B超。
但说句实话，最终确诊，很多时候靠的是开腹探查。不是上来就开刀，而是当所有检查都指向这里有问题，而且动物状态在往下掉，就不能再等了。
手术还是内窥镜
看位置，也看东西。
在胃里、食管里的，形状不太尖锐的，内窥镜能取。不开刀，创伤小，恢复快。在肠子里的，基本得开腹，因为镜子够不到那么深。线性异物的话，如果一端还在胃里，一部分能用内窥镜；但如果已经折叠了好几段肠管，还是得手术。
手术的风险主要是——如果肠管已经坏死，要切一段，然后吻合。切得越多，术后恢复越慢，还可能出短肠的问题。
所以时间很重要。这话我说过很多次，但每次说，都是因为有人晚了。
说个我自己的复盘
前年冬天，一只三岁的英短，母猫，已绝育。
主人说它吐了两天，不吃东西。带来的时候精神还可以，就是有点蔫。我摸了肚子，中段有一串像香肠一样的东西。当时心里就咯噔一下，怀疑是线性异物。
拍了片子，没看到明显异物。B超看到一段肠管明显增厚、蠕动异常。
我建议开腹。
主人犹豫了。说猫精神还行，能不能先输液观察一晚上。
我同意了。从指标上看，还没到必须立刻开刀的程度。
第二天早上，猫的状态急转直下。体温掉到37度以下，肚子一碰就叫。
紧急开腹。是一根缝衣线，从舌下一直延伸到空肠，折叠了将近四十厘米的肠管。有一段已经发紫了。
切了十五厘米。术后恢复得还行，住了五天院。
后来主人说，那根线是缝扣子剩下的，放在桌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猫叼走了。
我一直记得这个病例。不是因为它难，是因为它太典型了——初期症状轻微，影像不典型，一犹豫就错过了最好的窗口。
我不是说每只猫都要立刻开刀。而是说，当兽医说建议手术，往往是因为其他可能都排掉了，剩下的选项不多。
预防这件事，说简单也简单
收好线。所有线。缝衣线、毛线、牙线、口罩绳、窗帘绳、塑料袋提手。
猫对线状物的执念，你想象不到。
狗的话，垃圾桶加盖。尤其是烧烤之后、聚餐之后。玉米芯、骨头、竹签、包装袋、袜子、发圈。有些狗还爱吃石头、玩具、网球。那种反复吞异物的，可能得从行为上干预。
玩具要选对尺寸。太小的球能整个吞下去，太大的球卡在喉咙里，都不合适。
还有一条：如果发现宠物吞了东西，不要自己催吐，先打电话问兽医。
因为催吐有禁忌。尖锐物、石油制品、已经过了最佳时间的、宠物精神差的——都不能催。带去医院，让医生判断。
最后给个实用的。把你常去那家宠物医院的急诊电话，贴在冰箱上。
半夜出事的时候，你不会想翻手机的。
作者|宠物
排版|宠物
审核|白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