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木卡姆：丝路上流淌千年的活音诗

丝路上生长出来的活遗产

很多人以为木卡姆只是新疆民歌，其实不对。它是成套的大型音乐套曲，融歌、舞、乐于一体，还包裹着流传千年的口头文学。

最早的源头可以追溯到西域古国的乐舞，汉唐时候的龟兹乐、高昌乐，就已经有它的影子。后来丝路开通，东西方的商旅、旅人往来不绝，不同文化在这里交汇碰撞，伊斯兰文化的乐理、中亚的乐器、中原的调式，一点点揉进当地人的传唱里，从15世纪开始慢慢定型成我们今天看到的样子。

说实话，它从来不是文人雅士关起门来创作的艺术。全是普通人流传下来的，唱庄稼生长，唱狩猎围捕，唱爱情相思，唱生死离合，全是生活本身。

现在最广为人知的就是 十二木卡姆，每套木卡姆都有固定的结构：从散板序曲开始，到叙事歌曲，再到热烈的歌舞曲，整套十二木卡姆完整唱下来，要二十四个小时还多。

天山南北，各有腔调

新疆太大了，隔一座山，调子就变个味儿。木卡姆也顺着天山南北的水土，长出了不同的样貌，几个主要流派各有各的脾气。

哈密木卡姆发源于东天山的哈密地区，保留了最多古代游牧民族的歌谣传统，结构更自由，调子里还掺杂了不少古代回鹘语的词汇，是研究西域古音乐的活材料。历史上哈密回王府常年养着木卡姆艺人，也吸收了不少回族、汉族的民间小调，听起来更明快，少了几分荒漠的苍凉。

刀郎木卡姆主要流行在叶尔羌河中下游的麦盖提、巴楚、阿瓦提一带。过去这一带是刀郎人的聚居地，他们以狩猎、游牧为生，每次围猎收获之后，全族人围聚在一起，唱木卡姆跳刀郎舞，一闹就是通宵。刀郎木卡姆的节奏特别刚劲，多是集体齐唱，鼓点沉实有力，喊出来的歌声里带着狩猎民族刻在骨头里的豪爽，跟喀什十二木卡姆的婉转完全是两种感觉。

至于北疆的伊犁木卡姆，因为清代以来不少南疆民众迁徙至此，融合了哈萨克族、蒙古族的民间音乐元素，调子更舒展，透着草原特有的开阔气。

口传心授到今天，它从来没离开生活

过去木卡姆没有固定的纸质乐谱，全靠口传心授，父传子，师传徒，一代代唱下来。晚清民国战乱不断，能完整唱完整套十二木卡姆的艺人越来越少，差点就断了根。直到上世纪50年代，文艺工作者找到和田老艺人吐尔迪阿洪，他是当时唯一能完整演唱全套十二木卡姆的传人，花了一年多时间，一句一句记，才把整套十二木卡姆完整整理保留下来，这颗千年的音乐种子才没消失。

不过话说回来，木卡姆从来不是只放在档案馆里的文物，它到今天还是新疆人生活的一部分。婚丧嫁娶要唱，收割完庄稼要唱，古尔邦节聚会要唱，巴扎门口树荫下，老艺人没事就凑在一起弹两段，打发半天的清闲。

现在它是联合国教科文组织认定的人类口头和非物质遗产代表作，有了国家级、自治区级的各级非遗传承人，新疆艺术学院开了木卡姆表演专业，从小培养年轻传人。不少年轻人也开始把木卡姆的元素用到流行歌、音乐剧里，老调子唱出了新意思，年轻人也爱听。

有人怕它会老，会没人传。其实只要吐鲁番的风还吹着葡萄藤，塔里木河的水还绕着沙漠流，巴扎上的烤馕还冒着热气，木卡姆的调子就不会断。它不只是音乐，是新疆各民族共有的文化记忆，是千百年来丝路上各民族交往交流交融留下的活见证。

你哪天去新疆，随便找个老城巴扎坐下来，要一碗手抓饭，就着冰爽的卡瓦斯，听见那弹拨尔响起来，自然就懂了。这就是新疆木卡姆，活了一千年，还会一直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