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里的和声:苗族芦笙的千年脉络

云贵高原的山风往谷地里吹的时候,总能卷着一阵脆亮又厚重的和声——那是苗族芦笙响了。 响了一千年。 从迁徙路上的歇脚点,到今天村村寨寨的节日广场,这把竹木扎出来的乐器,兜着苗族人数千年的集体记忆。

源流:竹木铸出的民族记忆

苗族没有统一的古文字,所有的历史都藏在歌里,藏在芦笙的调子里。传说远古时候,苗族祖先为躲避战乱辗转南迁,走到一处山坳休整,砍下当地的绵竹,镶上铜簧,做成了第一把芦笙,用调子召集族人,传递信号。 直到今天,芦笙的制作工艺几乎全靠手工完成。老匠人先选合适的紫竹、白竹,阴干大半年去性,再按规格打出孔位,镶上核心的铜簧片,最后用木质笙斗把竹管扎束成型,糊上麻布刷漆风干。一把好芦笙,音色能跨过整座山头不散。说实话,我见过不少做了一辈子芦笙的老匠人,手上常年沾着洗不掉的漆色,闭着眼都能摸出簧片的厚薄对不对,差一丝都要磨了重弄。
贵州黔东南苗族老匠人手工制作芦笙
贵州黔东南苗族老匠人手工制作芦笙

地域:不同山坡上的不同吹法

苗族分布跨度大,从云贵高原到湘西山地,再到云南边陲,不同地方的芦笙,形制不一样,用法也差得很远。 贵州黔东南雷山、凯里一带,苗族过苗年、吃新节,都要办大型芦笙踩堂。几十把甚至上百把大小不同的芦笙排成队,最高的大芦笙有两三米高,站在广场中间领奏,小芦笙围在四周,上千名男女老少跟着调子踩舞步,绕圈行进,整个寨子的土地都跟着微微震动。贵州融水的苗族芦笙会,还要举行比笙活动,哪个队的调子亮、步子齐,赢了的寨子就能收到对方送的酒肉,全寨人热热闹闹吃一顿。 往西去云南文山,这里的苗族芦笙多是单人吹奏,还常和武术结合在一起,吹着芦笙翻跟头、耍刀法,是小伙子秀本事的最佳场合,赶坡会的时候,吹得好的小伙子,总能吸引姑娘们的目光。 往北到湘西凤凰、贵州松桃一带,芦笙更多出现在婚俗和礼仪场合,迎亲的时候男方要吹芦笙进门,调子都是约定好的,哪段代表求亲,哪段代表谢亲,错了都要闹笑话。原来很多地方规矩严,只有男性可以吹芦笙,觉得芦笙是祭祖的器物,女孩子碰不得。不过话说回来,这个规矩早就破了,现在不少姑娘吹得比小伙子还好。
贵州雷山苗年万人芦笙踩堂活动现场
贵州雷山苗年万人芦笙踩堂活动现场

传承:从仪式到日常的新脉络

传承:从仪式到日常的新脉络
传承:从仪式到日常的新脉络
很长一段时间里,芦笙的传承都是口传心授,父传子、师传徒,会吹的都是本乡本土的村里人,调子都是祖上传下来的古调,不能乱改。 现在不一样了。黔东南很多地方的中职院校开了芦笙传承班,不光招男孩子,女孩子也可以系统学习,不光教传统古调,还教怎么改编新曲子,甚至给流行歌伴奏。不少年轻传承人还做起了文创,把巴掌大的小芦笙做成便携的旅游纪念品,保留完整的发声功能,游客买回去也能摸摸索索吹两下,实实在在摸得到苗族的乐器文化。还有人做了六七米高的巨型芦笙,放在贵州省民族博物馆做展示,去过的人都惊叹,这么大的竹木乐器居然还能正常发声,音色沉得像整座山的呼吸。 现在的芦笙,早就不是只在节日祭祀才拿出来的礼器了。学校的运动会开幕式有它,景区的民族文化表演有它,甚至年轻人拍短视频做直播,也会拿芦笙当道具,让更多没去过苗寨的人听到这声山风里的和弦。 它还是原来那把芦笙,兜着苗族祖先迁徙的记忆,装着五谷丰登的期盼,也接住了当下年轻人的新玩法。山风不停,这竹木里的和声,就不会停。

作者|大讲堂

排版|大讲堂

审核|白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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