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9-18 13:15:51 分类:文旅
去年正月十五,被发小硬拖去夫子庙逛灯会。我之前总嫌人多,年年热搜上都是挤得挪不动脚的新闻,本来打算在门口买碗糖芋苗就走,结果刚踏进牌坊,胳膊就被人流带着往里面走。
人挤人。
汗味混着糖芋苗的桂香,还有河风吹过来的水汽,裹着满街的灯光往鼻子里钻。我扶着牌坊的石柱抬头,就看见照壁上那幅双龙戏珠的灯,红的金的光落进秦淮河,碎得一河都是晃荡的星星。
从朱元璋那盏鳌山灯说起
秦淮灯会最早能追到南朝,但真正成了全城的盛事,是朱元璋定都南京之后。那时候朱元璋下了令,元宵放假十天,不管是官员还是百姓,家家户户都要挂灯,连秦淮河上的画舫都得挂满彩灯。他自己还在午门门外搭了鳌山灯,攒了几万盏灯,让全城的人都来赏灯。那时候秦淮河两岸的灯,从正月初八一直亮到正月十八,十里水面全是光,远看像把整条河都浸在碎金里。
后来太平天国战乱,灯会断了几十年,直到民国十八年,南京的乡绅名士凑了钱,在夫子庙重新办了灯会,才又捡回了这个断了快半个世纪的传统。那时候的灯,全是各家扎灯匠手工做的,兔子灯、荷花灯、飞机灯,卖得最好的就是兔子灯,老南京说正月十五提兔子,一年都平安顺当。
民国南京夫子庙秦淮灯会老照片
老艺人指缝里的竹篾
发小带我绕到老门东的一条窄巷,找到曹师傅的扎灯铺。门面不大,墙上挂满了扎好的半成品竹骨架,门口码着整整齐齐削好的竹料。曹师傅今年七十整,头发白了一半,手背上全是深浅不一的皱纹,可捏着刨刀削竹篾的时候,手腕稳得像钉在木板上。
他说扎灯第一步选竹,必须是浙江临安的三年毛竹,砍下来要放在阴处晾一整年,彻底去掉水分,不然做出来的灯,过不了夏天就发霉变形。我拿起一根他削好的竹篾,比我手机还长,厚度才两个毫米,能绕着我大拇指转整整一圈,折都折不断。凉的,滑的,带着竹子本身的清香味,摸起来像浸了井水。
粘灯纸用的浆糊,是曹师傅每天早上自己熬的,糯米粉搅到发稠,再兑一点明矾,放多久都不发霉不脱胶。灯纸要选半透明的棉纸,手工染成粉的红的白的,透光出来才柔,不像机器打印的纸那样硬邦邦晃眼睛。去年是兔年,曹师傅做的兔子灯卖断了货,兔子耳朵用双层棉纸,外层白内层粉,光透出来,耳朵粉嘟嘟的,跟刚长出来的兔耳朵一模一样。
老南京的规矩,每年正月,外公外婆要给刚会走路的外孙买兔子灯,小孩子提着拴了绳子的灯在街上游走,叫“拖兔子”,说能拖走一年的晦气。我小时候外公也给我买过,那时候的灯也是这么扎的,几十年过去,摸起来还是那个软乎乎的手感。
南京秦淮灯会老艺人扎兔灯现场
挤出来的新活气
挤出来的新活气
说实话,我原来以为这门手艺快没了,老师傅走了就没人做了。不过话说回来,曹师傅现在收了三个徒弟,全是南京本地的95后。有个姑娘原来在设计院做设计,辞了工作跟着曹师傅学扎灯,把秦淮灯做成了拇指大的文创冰箱贴,挂在网上卖,卖得比一人高的大灯还好。
曹师傅说他原来想不通,好好的大灯不扎,做那么小的玩意儿干什么?放在家里连光都发不出来。现在也想通了,年轻人把小灯带去了北上广,带去了国外,让更多人知道秦淮的灯,总比手艺烂在自己手里强。去年夫子庙的主灯,那盏好几米高的大荷花,就是曹师傅带三个徒弟一起扎的,挂在照壁下,风一吹,花瓣轻轻晃,整个河面都染成了软乎乎的粉金色。
现在灯会也变了,有无人机灯组,有地面投影,好多年轻人冲着网红打卡来的,可挤在人堆里,十个人里有八个,手里提的还是纸扎的兔子灯荷花灯。我那天被挤得鞋都掉了,蹲下来提鞋,旁边一个拎着灯的阿姨还特意帮我挡着人流,笑着说“年年都这样,习惯咯”,语气里半是吐槽半是藏不住的得意。
那天从老门东出来,我买了盏掌心大的小荷花灯,二十块钱,曹师傅亲手给我绑了竹提杆。我拎着灯沿着秦淮河走,风一吹,灯纸晃,暖光落在我手背上,软乎乎的。竹骨凉,米浆香,身边全是说说笑笑的人,河对岸的灯影晃啊晃。
我原来总觉得传统就是放在玻璃柜里的老东西,离我们远得很。那天才知道,江苏南京秦淮灯会哪里是供人参观的文物,它就是挤在人缝里的热乎气,是老艺人指缝里磨了几十年的竹篾印,是每年正月,南京人不管挤成什么样都要凑的一个热闹。
本文聚焦的切面:本文聚焦江苏南京秦淮灯会手工扎灯技艺的活态传承,从老艺人的手艺细节和当代传承的真实状态切入,展现灯会在当代城市生活中的生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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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名称:正月十五夫子庙,江苏南京秦淮灯会的手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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