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9-18 04:03:47 分类:文旅
刚跨进惠山古镇的惠山寺山门,秋桂的甜香就扑了满脸。混着一点湿乎乎的土腥气,甜里裹着糙,一下子就钻进鼻子里。
我停住脚吸了吸。没错,是泥土的味道,是惠山泥人的味道。
老巷深处的黑泥香
沿着磨得发亮的青石板往巷子里走,拐过三家卖清水油酥和酱排骨的铺子,那股泥土气越来越重。路两边的铺子都敞着门,木柜台里高低摆着各色泥坯,门口挂着木牌子,字是手写的,掉了点漆,看着就有年头。
说实话,我之前对惠山泥人的印象,一直停留在景区出口那种批量生产的纪念品里。圆滚滚的大阿福,贴个金箔,涂得艳红翠绿,揣回家摆在电视柜上,不出半年就落满灰。直到这次进了巷深处一家没挂大招牌的小作坊,才知道我错得离谱。
江苏无锡惠山古镇老街手作泥人作坊门口
推开门的时候,一个穿蓝布衫的老人正坐在门口揉泥。竹制的揉泥板,被泥蹭得油亮,老人的手满是皱纹,指甲缝里嵌着永远洗不净的黑泥,一揉一翻,软乎乎的泥团在他掌心里转,没一会就成了匀匀的一块。
案头摆着半干的泥坯,都是没上色的,棱角分明。墙角堆着一袋袋的惠山黑泥,袋口敞着,我凑过去摸了一把,凉丝丝细腻腻的,一点颗粒感都没有。老艺人抬抬头跟我搭话,说这泥是惠山脚下才有的,得挖下去三尺,筛了晒,晒了揉,放半年才能用,差一步都出不来好活。
过去惠山脚下家家户户都会捏两把泥,农闲的时候捏几个小玩意,赶庙会的时候拿去卖,换点油盐钱。最开始就是捏个小娃娃,捏个小动物,给小孩哄着玩的,慢慢就成了气候。
捏出来的世情百态
说到惠山泥人,所有人第一反应都是大阿福。可我在作坊的玻璃柜里,看到了更动人的东西——手捏戏文。
玻璃柜里摆着一出《霸王别姬》,项羽乌金盔甲,腰悬宝剑,眉头拧成一团,虞姬水袖飘着,手里斜握着剑,眼角那点悲戚,用淡墨扫了两笔,居然就活了。我贴在玻璃上看了好久,连呼吸都放轻,生怕惊着那俩小人。
老艺人说,手捏戏文是惠山泥人的老手艺了,过去江南戏班子多,看完戏出来,就有人买一对戏文泥人带回家摆着,跟现在看完电影买周边是一个道理。一句话点透,我一下子笑出来。可不是嘛,原来早早就有周边思维了。
不同的行当有不同的讲究,捏脸谱要准,捏身段要稳,上色要清,不能脏。你看这旦角的脸,白里透一点粉,跟真的皮肤似的,哪里是工业流水线能喷出来的。
江苏无锡惠山泥人传承人手工捏制戏文泥人
我拿起案上一个拇指大的小阿福,粗粗几笔勾了眉眼,红肚兜,光脚丫,笑盈盈的,放在掌心里沉乎乎的。老艺人说,过去无锡人家生了小孩,都要请一个小阿福放在摇篮里,镇宅保平安,讨个吉利。这习俗到现在还有,附近的居民生了娃,还是会绕过来求一个,都是手工捏的,独一份。
原来这泥捏的不是死物件,是江南人数百年的日子啊。从哄小孩的玩意,到庙会上的买卖,再到厅堂里的摆饰,哪一步不是踩着普通人的生活走过来的。
老泥土里长出新芽
老泥土里长出新芽
从老作坊出来,往前再走几十步,就是一家年轻人开的文创店。我本来以为又是那种批量做的网红产品,进去一看,居然挪不开脚。
柜台上摆着巴掌大的惠山泥做的小茶宠,是阿福改的,圆滚滚的,戴个棒球帽,抱着一杯无锡奶茶,配色干干净净的,一点都不艳。还有做成惠山古镇寄畅园亭子样子的冰箱贴,还有捏成昆曲角色的钥匙扣,甚至还有泥做的戒指,用黑泥捏出卷草纹,抹上清漆,素雅得很。
掌柜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说她爷爷就是做泥人的,她学设计回来,就想着把老泥换个新样子,让年轻人愿意带在身上,愿意摆在办公桌,不是只有去旅游才会买一个回去放着。
不过话说回来,我之前也见过不少传统手艺变网红,变着法子炒概念,把老东西改得不伦不类。可这里的不一样,根还是那堆惠山黑泥,手艺还是那套揉捏塑,变的只是样子,变成贴合现在人生活的样子。
你要让一个年轻人在家里摆个半人高的大阿福,确实难。可放个拇指大的阿福茶宠,挂个戏文小人的钥匙扣,不就很容易吗?
走的时候我买了个小阿福胸针,黑泥捏的,只涂了一点红在额头上,别在帆布帆布帆布上,别在帆布帆布帆布。不对,走的时候我买了个小阿福胸针,黑泥捏的,只涂了一点红在额头上,别在帆布包上,走到哪都能摸到一点温温的泥感。
原来传统从来不是锁在玻璃柜里的文物,也不是印在教科书里的名词。它是活的,是惠山脚下那堆挖了千百年的黑泥,是老艺人掌心里揉了一辈子的温度,是年轻人手里改出来的新样子,是只要你愿意摸一摸,就能感受到的,那股实实在在的江南烟火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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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名称:摸得到的江南烟火:江苏无锡惠山泥人寻访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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