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庆逛东关街,我停在了那扇螺钿扬州漆器柜前

说实话,我去扬州本来就是冲吃的。国庆人挤人的东关街,我攥着刚买的藕粉圆子,咬开一口烫得直吸气,抬头就撞见了它。

真挪不开脚。

扬州东关街老漆器铺手工磨漆场景
扬州东关街老漆器铺手工磨漆场景

巷口老铺,磨了四十年的漆

巷口老铺,磨了四十年的漆
巷口老铺,磨了四十年的漆

铺子在东关街356号,门脸只有两三米宽,招牌掉了一块漆,写着“张记漆器”。老板张松泉今年六十四,背有点驼,耳朵背,说话要凑近些才听得清,一双手伸出来,指腹上全是砂纸磨出来的硬茧,厚得像贴了一层漆。

他师父是原来扬州漆器厂的老刻工,叫张广万。当年厂子停了的时候,张广万偷偷把几十块刻好的夜光螺片,裹了油纸藏在床底下的酱缸里——怕潮,还在酱缸口垫了三层稻草。那时候没人做漆器,他就说,这手艺是扬州人靠盐商养出来的,不能断在我们手里。八十年代厂子恢复,张广万把螺片拿出来,擦干净油纸,螺片的光一点都没暗,亮得晃眼。

扬州做漆器,从汉代就有,真正兴旺是清代康乾之后,盐商有钱,盖园子造房子,摆嫁妆,都要漆器撑门面,最火的时候,扬州城有几十家漆作。现在呢?整条东关街,就剩这么一家开门做手工活的老铺子了。

拿什么留住0.5毫米的光

张松泉最拿得出手的是点螺技艺。什么是点螺?就是把夜光螺壳磨成0.5毫米厚的片,比普通指甲薄三分之二,再按图案切成细条碎块,嵌到漆胚上,一遍一遍磨平,最后出来的光,是从漆层底下透出来的,不是浮在面上的闪。

我蹲在他的小马扎边看他磨漆。手里握的是三百目的水砂纸,沾着清水,一下一下蹭,蹭十下,就得拿布擦干净看一眼,力度大一点,就把螺片磨穿了,力度小一点,表面不平整,摸上去就刮手。一天下来,磨不了巴掌大一块。腰坐得疼,站起来要扶着门框揉半天。

他之前也愁。年轻人嫌苦,一个月赚不了几千块,谁愿意坐十年冷板凳磨漆?前几年孙女从扬州工艺美院毕业,说要回来跟着他学,他一开始骂,说好好的白领不当,来磨漆遭罪?孙女不说啥,搬个小马扎坐他旁边,跟着磨,磨坏了三块螺片,手上磨了两个泡,也没说走。

手工嵌螺钿扬州漆器小发簪成品
手工嵌螺钿扬州漆器小发簪成品

后来孙女拍短视频,把磨漆的过程剪了发上去,好多年轻人找过来,不要大件的柜子屏风,就要小玩意——嵌螺钿的书签,刻了梅花的漆器发簪,甚至还有嵌两个人生日的漆器对戒。张松泉一开始觉得做小玩意掉价,做了一辈子大件,怎么能卖这些小零碎?结果上个月,孙女卖了一百八十多个书签,赚的钱比过去卖一个小屏风还多,还拿赚的钱进了一整块海南岛产的夜光螺料,张松泉摸着那螺料,没话说了。

他蹲在门槛上抽烟,跟我说,“我原来觉得,只有做大件才能叫传承,现在想通了,能让人把漆器带回家,能天天摸得着,那不比摆在博物馆落灰强?”

漆味留在鞋缝里

漆味留在鞋缝里
漆味留在鞋缝里

我走的时候,买了一块螺钿柳叶书签,五十块钱。黑底,柳叶是淡银的,嵌得平平整整,摸上去滑得像浸了水的玉,手上沾了淡淡的桐油味,走了一下午,逛了瘦西湖,那味道还留在指缝里。

说实话,我原来对扬州漆器的印象,就是博物馆里玻璃罩着的大件,远看好看,跟我没关系。那天走了之后才知道,原来它不是放在那供着的死东西,是磨了一天又一天,从老漆匠的硬茧上,从年轻姑娘的手机里,一点点活下来的。

现在那个书签夹在我常看的书里,每次翻书,指尖碰到那片柳叶的细闪,就能想起东关街巷口的太阳,想起砂纸蹭过漆胚的沙沙声,像扬州春天的雨,落在护城河的柳叶上,不紧不慢,一直响着。


本文聚焦的切面:本文聚焦扬州东关街老漆铺里当代手工漆匠的日常,从点螺技艺小器物创新的角度,展现扬州漆器的活态传承。

免责声明:市场有风险,选择需谨慎!此文仅供参考,不作买卖依据。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
文章名称:国庆逛东关街,我停在了那扇螺钿扬州漆器柜前
文章链接:https://m.lfdjt.com/info_46_18138.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