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客厅地垫上，五岁的阿宝正趴在那里搭乐高城堡。我坐在旁边看手机，偶尔瞟一眼。他最近迷上这个，已经搭了三天，每天拆下重来，今天终于到了封顶的时候。
“爸爸！你看！”他兴奋地举起那块红色的尖顶，然后小心翼翼地放上去。就在那一瞬间，整个城堡轰然倒下，散成了一堆零件。
阿宝愣住了。然后，哭声像水龙头一样哗地开来，他抓起一块积木狠狠摔在地垫上：“我不要了！我不搭了！”
我第一反应是抱住他，说“没关系，咱们再搭一次”。可那句“没关系”卡在嗓子眼，因为我突然意识到——这真的没关系吗？对他来说，这是他努力了好几天的心血。说“没关系”等于把他付出的努力也否定了。
他哭，不是因为脆弱
我没说话。就坐在他旁边，让他哭。他的小肩膀一抖一抖的，嘴里喊着“我永远都搭不好”。
说实话，听着心里挺难受的。你想伸手去抱他，但直觉告诉你，此刻让他哭完比什么都重要。哭是一种释放，也是一种承认——承认这个结果很糟糕，承认自己很难受。这有什么不对呢？大人输了比赛，项目被砍，不也偷偷抹眼泪吗？
等他哭声慢慢小了，我递过一张纸巾。他接过去，擦了一把鼻涕，说：“这是我的城堡…”
等一等，再说话
我试着问：“你都搭得这么高了，最后怎么会倒的呀？”他嘟囔：“我放尖顶的时候，底座好像歪了。”
“哦，原来是底座的问题。”我们俩蹲下来，把散落的底板放在一起比较。阿宝发现，有一块底板因为之前压得太紧，边缘翘起来了。他眼睛一亮：“是不是因为它不平，所以塔才会晃？”
那一刻我挺开心的。不是因为他学会了工程学，而是他主动在失败里找原因了。这是正视失败的第一步——承认它，然后弄清楚它。
我又想起了自己上个月工作上的事：做的方案被客户退回来三次。我跟阿宝讲：“爸爸也被退回来好多次呢。”他瞪大眼睛：“那怎么办呀？”我说：“只能一遍遍改呗，后来我发现我在一个数据上算错了。”阿宝说：“你也很惨。”我说：“但找到错的感觉，还挺好的。”
失败里，藏着“原来如此”
后来我们没再搭城堡。但阿宝自己把那块翘起的底板压平，又搭了一个矮矮的塔。他说：“我要先打好底。”我没夸他“真棒”，而是点了点头——因为他自己体会到了这个道理。
其实孩子对失败的态度，很大程度上是从我们这里学来的。你紧张，他就恐慌；你坦然，他也慢慢觉得这就是生活的一部分。失败不可怕，可怕的是我们把它当作错误，而没把它当成信息。
现在晚上睡觉前，阿宝偶尔还会说：“爸爸，我的城堡塌了。”我就在他耳边说：“那我们明天再搭一个更稳的。”
这话好像也在对我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