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济南老巷里,捡回山东快书的铜板脆响
去年深秋我去济南,本来是奔着曲水亭街那家藏在柳树后面的甜沫摊去的。绕着青石板路转了三圈,甜沫摊没找着,风倒灌进领口,冻得我缩脖子的时候,听见一声脆响。 当。 当里个当。 不是短视频里剪得碎碎的搞怪音效,是两块铜片撞在一起的、带着点粗粝质感的...

去年深秋我去济南,本来是奔着曲水亭街那家藏在柳树后面的甜沫摊去的。绕着青石板路转了三圈,甜沫摊没找着,风倒灌进领口,冻得我缩脖子的时候,听见一声脆响。 当。 当里个当。 不是短视频里剪得碎碎的搞怪音效,是两块铜片撞在一起的、带着点粗粝质感的...

我蹲在省档案馆地下库房的铁皮架子旁,指尖刚碰到那摞封皮磨得发绒的线装抄本,就被纸页间混着的旧墨味、麦秸灰味和陈年雨腥气撞得晃了下神。这是2023年冬天我整理民间曲艺档案的第三周,翻到的第一本就是河南坠子的《小黑驴》段子集——封皮缺角。虫洞三...

你要是站在昆山千灯镇的石板老街上,风里飘过来的如果不是奥灶面的鲜香气,那十有八九是遛弯的退休票友在哼《牡丹亭》的句子。石板缝里的青苔被雨泡得发滑,墙根的木香花垂下来,落得人肩膀上都是香的,这时候飘过来的一句“原来姹紫嫣红开遍”,没有半点刻意...

刚从泽当镇租的小破摩托上下来,裤脚还沾着路上的黄尘,鼓点就砸过来了。 不是旅游景区那种配着解说词的表演。是裹着风的,带着铜钹擦过锈迹的糙感,从田埂那头飘过来的。 我本来是要去雍布拉康的,导航导到一半信号飘了,索性就顺着声音走。 没有幕布的戏...

我是成都市成华区的地方档案修复员,上周三去老川剧团的仓库盘点活档案。仓库在二楼,没有电梯,爬上去的时候楼梯吱呀响。灯黄。 樟脑味混着桐油的陈味,冲得人鼻子痒。我本来是来翻1987年春熙路堂会的演出台账的,翻到第三层樟木箱的时候,指尖先碰到了...

刚踏进漳州芗城区台湾路的骑楼底下,最先撞进耳朵的不是卖四果汤的吆喝,是幕布后面飘出来的北管锣鼓声。 是布袋戏。 别觉得这是上不了台面的小玩意儿。早在上世纪七十年代,漳州南安山的宋墓里就出土过陶制小偶,寸把高,关节处留着能穿细竹棍的小孔——考...

本来是奔着西街那家开了三十年的面线糊去的,加醋肉加卤蛋,是我提前做了三天攻略记在备忘录里的搭配。面线糊的热气刚裹住喉管,锣声就撞过来了。 我攥着半块刚咬过的油条,顺着声音往巷口挪,没走三步就被人墙挡住——是提线木偶的小戏台,搭在开元寺红墙的...

去年梅雨季刚退,我踩着石湾高庙路的青石板,上面还留着昨夜雨水泡软的青苔痕。敲开梁阿婆家的木门,梯子晃了三晃。灰扑脸。 梁阿婆蹲在天井摘菜,竹篮里的菜心还沾着田埂的湿泥,头也没抬:”阁楼上的旧神龛你要啥拿啥,别碰我晒的菜干,那是给...

沿着无锡惠山古镇的祠堂群往里走,过了张中丞庙的石牌坊,脚边的土就不对了。 黑的。细的。攥在手里能捻出油光——就是这层被当地人称做麻筋泥的沉积土,养了惠山泥人四百年。 脚下的黑泥,是怎么从田埂进了作坊的 惠山东麓的麻筋泥,藏在地下一米多的土层...

上周六凑着天津降温前的最后一个大晴天,扎进古文化街的人堆里。 刚跨过牌坊的石门槛,耳朵先被卖熟梨糕的梆子声裹住,鼻尖绕着十八街麻花的甜油味,走出去没三步,脚步骤然停了——风里飘着点土腥气,混着点樟脑的淡味,不是后厨的油烟,是晒了半干的熟黄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