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带徒弟下车间。走到视觉检测那台设备跟前,我一伸手,把头顶那排灯全按灭了。
他愣在那儿。
屏幕上那张图,反倒清楚了。一直抓不稳的那道细划痕,从一团糊影变成一条干脆的黑线。他问我:灯关了怎么还看得更清?
这问题问得好。很多干了三五年的老师傅,也未必答得上来。
把东西照亮,是最不值钱的一种做法
车间顶上的照明系统,和检测工位上的照明系统,压根是两码事。前者伺候人的眼睛,亮堂、均匀、别晃眼,就算合格。后者伺候相机。
相机这东西脾气很怪。它不像人眼会自动调节瞳孔,你给它什么光,它就照着什么光成像,一点不含糊。光打到零件表面,会发生几件事:反射、散射、被吸收。哪件事占主导,取决于入射角,也取决于表面粗糙度。所以同一道划痕,换一种打光方式,出来的图像能差到天上去。

关键在角度,不在瓦数。
想抓划痕、毛刺、压印这类浅的缺陷,用的是低角度掠射光。光几乎贴着工件表面扫过去,凹凸的地方立刻拖出阴影,缺陷就被“描”出来了。你要是拿一盏大功率的漫射灯直直照下去,表面被填得平平整整,划痕反而看不见了——人眼觉得亮堂堂挺好看,相机那边一片白。
反过来,测外形尺寸、看轮廓、查针脚有没有歪,用的是背光。光源在工件后面,工件变成一块黑影子。这时候轮廓的边界比什么都重要,正面的纹理,一点意义都没有。
再有一种情况,金属件特别亮,反光刺眼,图像里到处是白斑。办法是加偏振片。光源前面一片,镜头前面一片,两片角度一调,镜面反射被掐掉大半。这招跟摄影师拍水面是一个道理。
白天好好的,夜班就开始闹

有个事我印象特别深。某条产线白天检测挺稳,一到夜班,误判慢慢往上涨。查相机、查算法、查参数,都对。折腾了两天。
最后发现问题出在车间本身。工位旁边有扇窗,白天有自然光斜进来,恰好把工位灯某块偏暗的区域“补”平了。到了晚上,那片不均匀就露出来了,相机在那块区域成像偏暗,阈值一卡,合格的被判成不合格。
这类事特别隐蔽。照明系统的毛病,很少是“灯坏了”这种干脆的故障,多半是不声不响地退化。
光源用久了会衰减。不是某天突然灭掉,是这周比上周暗一点点,人眼完全看不出,可相机的灰度值已经在往下走了。等误判率爬上去,往往过去好几个月。所以很多产线会把光源列入定期更换的清单,而不是等它坏。考勤表上不动声色的一行字,省下的是后面一大堆扯皮。
还有一种,频闪。用交流驱动的光源,亮度跟着电网频率一起抖。相机曝光时间如果恰好落在某个区间,图像就会一条亮一条暗。换直流驱动,或者让光源和相机触发信号同步,问题就没了。这个坑,调试的时候不出现,批量生产的时候才冒头,最气人。
擦光源这件事,比想象中讲究
油雾、切削液、粉尘,车间里到处都是。它们落在光源罩上,不是均匀地落,是一块一块地积。图像上就是一片片说不清来历的暗区。
清理有规矩。别用手擦——手上那层油,擦上去比不擦还糟。用无水乙醇配无纺布,沿着一个方向走,别画圈,画圈会把灰摊开,留下一圈一圈的水痕。光源罩如果是亚克力的,更别拿干布使劲蹭,蹭出细划痕,光就散了。
还有一点常被忽略:镜头和光源要一起看。很多人只盯着镜头脏不脏,其实光源罩上的污渍更容易骗过眼睛——它看着还是亮的,只是不均匀了。

那天走的时候,我把灯又打开,跟徒弟说了一句:以后你接手一台设备,别急着看程序、看参数。先看它的光是怎么打的。
光不对,算法再聪明也是在跟一张糊图较劲。
作者|制造
排版|制造
审核|见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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