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六泡在新街口旁那家开了快二十年的老咖啡馆,靠窗的位置坐了个穿米白色风衣的姑娘,对着电脑皱眉头。我凑过去递了块刚拿的曲奇,才知道她在写相亲自我介绍,刚用人工智能生成了三版,全是些“热爱生活、具备独立思考能力、期待同频共振的伙伴”的废话,连她养了三年的12斤重橘猫,都被写成了“具备独立户外活动能力的中型食肉伴侣动物”。
我当时笑到咖啡杯里的拉花都晃碎了。
你以为的“智能”,其实是攒了一屋子书的“记性好”
很多人被网上各种神乎其神的宣传唬住,觉得人工智能是有自我意识的“数字人”,其实真不是。现在咱们天天接触的生成式人工智能,从来没有真正“理解”过自己输出的内容。它的逻辑说穿了特别简单:把训练阶段攒到的所有公开的书、文章、帖子、评论,全部拆成一个个最小的语义碎块,就像你把整座图书馆的书都撕成指甲盖大小的纸条,塞进一个容量超大的储物间,平时没事就反复摸这些纸条的排列规律,知道“今天”后面大概率跟着“天气”,“南京”后面经常出现“梧桐”“鸭血粉丝”这些词。
等你问它问题的时候,它根本不会思考,就是凭着之前摸熟的排列规律,从储物间里抓最顺的几张纸条拼起来,拼得越顺,就越像人说的话。它不知道橘猫是什么,不知道鸭血粉丝汤要放多少醋,甚至不知道自己拼出来的句子到底有没有逻辑——它只是在做概率上的最优选择而已。

我上次让它帮我写明瓦廊鸡蛋汉堡的探店文案,它憋了半天给我整了一句“面糊与肉馅的融合达到了味觉体验的黄金平衡点”,我当时拿着刚咬了一口的汉堡差点喷出来。啥黄金平衡点啊,就是老板煎面糊的时候多刷了一层香油,肉馅提前用生姜水腌过,这些老板自己都未必能说清楚的细节,AI哪能知道?它只是从之前几万个美食博主写的探店稿里,抓了“黄金平衡点”这种听起来很高级的词,拼到句子里凑数而已。
别被“替代人类”的恐慌吓着,它连楼下卖鸭货的阿姨都干不过
这两年刷短视频,总能刷到些耸人听闻的内容,说人工智能要抢文案、抢设计、抢程序员的饭碗,好多刚毕业的小孩看得心慌,连夜报了好几个AI课生怕被淘汰。真的大可不必。所有能被AI替代的工作,本质上都是不需要“在场”的工作。
就拿我家楼下开了十年的卤菜店张阿姨来说,她能一眼看出来哪个老顾客今天胃不好,要少放卤汁多浇点原汤;知道哪个放学的小孩不爱吃鸭皮,切鸭四件的时候自动把皮剔掉;甚至能记得哪个顾客上次说要给外地的朋友带真空包装的盐水鸭,人家一进门就把装得好好的袋子递过去。这些细碎的、带着温度的感知,从来不会被写进公开的训练文本里,AI就算把全世界的卤菜店评价都背下来,也学不会这些。

上次有个做新媒体的小姑娘跟我吐槽,说领导要求所有稿子必须用AI写初稿,结果写出来的东西全是飘在半空的——写南京秋天,就只会说“秋高气爽、层林尽染”,根本写不出法桐果毛飘得人打喷嚏、梧桐叶粘在自行车轮胎上、路边卖糖炒栗子的摊子飘出来的热气裹着香的那种真实感。最后她自己蹲在上海路拍了半小时梧桐,把这些细碎的细节加进去,稿子才过审。
说穿了,AI拼出来的句子再顺,它没在深秋的风里被梧桐毛呛过,没在明瓦廊的摊子前等过二十分钟的鸡蛋汉堡,没在南湖的炸鸡腿摊子前看着老板把刚炸好的鸡腿撒上满满一层孜然,写出来的东西就是没有根的。
那些藏在代码里的“小破绽”,才是它最可爱的地方
我现在用AI用久了,反而觉得它那些出糗的时刻,比它完美拼出来的句子有意思多了。
之前有个学摄影的朋友,用AI修他拍的老门东巷子里的糖粥摊,结果AI给巷子里的木墙旁边加了三个英文路牌,把阿婆手里的瓷粥碗画成了带金属提手的不锈钢水桶——因为它训练的时候见过太多国外老巷子里的英文路牌,见过太多不锈钢的容器,根本不知道老门东的墙上是刻着“仁义”“诚信”的木牌子,卖糖粥的阿婆用了三十年的粥碗是天青色的瓷碗。
还有更搞笑的,上次有个做设计的朋友,让AI帮他做颐和路民国公馆的宣传海报,AI把老梧桐树的影子修得跟写字楼下面香樟树的影子一模一样,连树影边缘的锐度都跟写字楼玻璃反光的硬边没区别。
真的很呆。
其实我从来不会把人工智能当什么万能的神,就像你上学的时候用计算器算数学题,总不能说计算器比你会做数学吧?它就是算得快,拼得顺而已。你让它帮你整理个杂乱的会议纪要,把零散的读书笔记凑成个通顺的初稿,甚至帮你列个周末聚餐的买菜清单,那是真的好用,能省不少麻烦。但你要是指望它替你感知生活里那些没被写进书本、没被传到网上的细碎瞬间,那纯粹是找错了对象。
那天在咖啡馆,那个姑娘最后把AI生成的三版自我介绍全删了,就留了三行字:“养了只12斤的橘猫,周末坐三站公交去南湖吃炸鸡腿,怕猫毛沾到对方的外套。” 刚巧邻座的男生端着咖啡路过,瞟了一眼笑说,这比那些“同频共振”的空话靠谱多了。
作者|科技
排版|科技
审核|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