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三在新街口那家开了十二年的鸭血粉丝汤店,碰到隔壁广告公司的小周。
汤还冒热气。
他蹲在店门口的塑料板凳上,电脑摊在膝头,屏幕亮着——是他改到第八版的中秋活动文案,客户半小时前又打回来,说”没感觉”。
他抓着头发骂,说早知道当初就不该信什么”生成式AI十分钟出十版爆款文案”的鬼话。那天他粉丝汤的油花都凉透了。
我凑过去看了眼他屏幕上的AI生成内容,对仗工整,辞藻华丽,字里行间全是”阖家团圆””共赏明月”的套话,别说客户要的”让逛街的年轻人愿意停下脚步”的感觉,连半分南京秋天桂花香的影子都没有。
你以为它在“创作”,其实它在“翻旧账”
之前跟南大计算机系的师兄在汉口路吃皮肚面,聊起这事他笑我想多了。
哪有什么凭空创作啊。
所有你能摸到的生成式AI应用,本质上都是个记性特别好、但从来没出过门的超级学生。它在训练阶段爬了全网能找到的所有公开文字、图片、音频,把这些内容拆成最小的语义碎片,记在自己的参数里。你输一句prompt,它根本不懂你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只是顺着逐词概率拼接的逻辑往下走——哪个词接在你输入的句子后面出现的频率最高,它就写哪个。
上次我特意做了个测试,让它写”南京秋天的北京西路梧桐道”。
它写出来的句子漂亮得很,什么”金叶铺地,风过处落下碎阳光,道旁的民国建筑藏着百年故事”。我当时看着还觉得真像,结果周末特意绕路去北京西路走了一圈,才发现它连个常识都能编错——它说梧桐道旁有卖糖炒栗子的流动摊点支着红色帐篷,可北京西路那段是人行道,根本不让摆流动摊。我当时看完差点把嘴里的皮肚喷出来。

它根本没在秋天走过北京西路。
没闻过糖炒栗子混着桂花香的味道,没见过下班的人骑着自行车压过落叶的脆响,甚至不知道南京的梧桐果掉在地上,被自行车轮碾破会沾一裤子毛。
它只是把网上所有写过梧桐、南京、秋天的句子,按概率拼到最顺,甚至会把别人写西安、写杭州的梧桐句子,原封不动搬过来——反正没人会逐字逐句核对它写的到底是哪个城市。
那些吹得神乎其神的“替代人”,全是没上过班的人编的
前两年全网都在喊,说生成式AI要取代文案、设计、程序员,好多人吓得连夜报班学prompt。
我在互联网公司待了快八年,太知道这里面的水分了。
就拿小周的广告文案来说,客户要的从来不是什么辞藻华丽的句子。客户要的是——能让下班挤地铁的小姑娘,看到广告就想起上周自己在新街口丢了耳机的小郁闷,想起上个月加班到深夜买的那杯热芋泥奶绿,想起那种”我值得停下来歇会”的情绪。
这些藏在具体生活细节里的情绪,是生成式AI永远抓不住的核心。
我认识的一个做本地品牌设计的姑娘,现在每天打开AI的第一件事,不是让它直接出设计稿,而是卡壳的时候输几个零散的关键词,比如”南京梅雨季,玻璃上的雨珠,路边卖的盐水鸭套着透明塑料袋”,出来十几张风格零散的参考图,她挑几个感觉对的元素,自己动手画。
上次她跟我吐槽,说AI画的盐水鸭,皮都画成了红色,连南京人都知道,好的盐水鸭皮是白中透点粉的。这种常识性的细节,它根本改不对。

说白了,现在吹得最凶的那些”AI取代人”的故事,全是根本没在真实行业里待过的人编的。他们没见过客户改八版方案的崩溃,没见过用户看到产品时真实的反应,甚至不知道自己公司的产品到底是卖给谁的。他们眼里的AI,是无所不能的魔法,可落到真实的工作里,它就是个手脚麻利但没什么判断力的实习生。
你让它整理资料、列提纲、改错别字、找参考素材,它能帮你省一半的时间。但你要让它替你做决定,替你懂用户的情绪,替你接住那些说不出口的需求——它做不到。
别等它来教你怎么用,先想想你要拿它干嘛

上个月在龙江的一家社区咖啡馆,碰到个刚毕业的小姑娘,学中文的,对着手机里的prompt教程皱着眉头。
她跟我说,越学越慌,感觉自己写的东西根本比不过AI,找工作都没底气。
我跟她说,你别跟它比谁写的字多,别跟它比谁查资料快。你就想,你上次去老门东逛,碰到那个转糖画的师傅,小朋友转到最大的龙的时候,拍着手跳的那个场景;你上次在雨天等公交,旁边的阿婆递过来半张干纸巾的温度;你写东西时藏在字里行间的、属于你自己的生活记忆——这些东西,AI永远写不出来。
说实话,我从来没觉得生成式AI是什么洪水猛兽。
它就是个工具。
就像之前电脑取代了手写的草稿纸,搜索引擎取代了翻图书馆资料的过程,它现在只是把那些重复的、机械的、不需要动脑子的工作,变得更快一点而已。
前阵子有个做小学科普的老师给我留言,说之前写一篇给三年级学生的科普稿,要花半小时查资料,还要把专业术语改成小孩能听懂的话,现在用AI把知识点拆成简单的句子,自己再把里面错的常识改了,加几个自己小时候学科学闹的笑话,每篇稿子能省出一半的时间,多留两节课跟小孩聊天。
你看,这才是它该有的位置。
不是站在你对面要抢你饭碗的对手,是在你需要搭把手的时候,能帮你拎个东西、跑个腿的帮手。
风刮过梧桐叶的声音。
只有人能听见。
它算不出来。
作者|科技
排版|科技
审核|小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