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刷到的“定制宝宝”谣言,藏在基因编辑的哪段代码里?

上周刷到个短视频。 博主举着个印着“高端生物科技”的试管,对着镜头压着嗓子说“现在预约,就能给未出生的孩子定制高鼻梁、小麦色皮肤,甚至能让他天生对酒精不过敏”。评论区飘着几百条“真的假的”“求联系方式”,我刚咬了一口的盐津桃肉差点掉手机屏幕上。 说实话,这已经是我这个月第8次刷到这种把基因编辑吹成“人生定制shop”的内容了。
CRISPR基因剪切割DNA链的显微镜实拍图
CRISPR基因剪切割DNA链的显微镜实拍图
很多人对基因编辑的认知,还停留在“拿个精准剪刀把不好的基因剪掉,换上好的”。 真不是。 就拿现在用得最多的CRISPR系统来说,它本质上就是细菌用来对付入侵病毒的一套防御机制:之前病毒把自己的DNA插进细菌的基因组里,细菌就把这些外来DNA的片段存到自己的“记忆库”里,下次同个病毒再来,就派出带着导航的Cas9蛋白,顺着记忆里的序列找过去,咔嚓把那段外来DNA剪断。 听起来是不是很顺?但你要是真把它当100%精准的外科医生,可就栽了。 之前看实验室的师弟吐槽,他做细胞实验的时候,本来要剪的是某个和先天性耳聋相关的基因位点,结果测序完发现,旁边一段本来好好的、和免疫T细胞成熟相关的基因被剪得稀碎——这种事在实验室里根本不是新闻,行内人叫脱靶效应。说白了就是你导航输错了个门牌号,本来要去302室,结果把302、304甚至楼下301的门全给拆了。

那些被吹上天的“定制功能”,其实根本碰不到

很多人说的“定制双眼皮”“天生高智商”,首先你得搞清楚,这些性状根本不是单个基因决定的。 就拿身高来说,目前已知和身高相关的基因位点超过一万个,你总不能把这一万个位点全剪一遍吧?先不说剪这么多的脱靶概率能高到把整个基因组搅成粥,就算你真的全改了,后天的营养、运动、甚至你青春期睡觉的室温,对身高的影响不比基因小多少。
人类多基因性状关联的散点图实验数据图
人类多基因性状关联的散点图实验数据图
更别说那些被学界骂了快六年的生殖系基因编辑——就是之前那个把CCR5基因改了想让孩子天生抗艾滋的贺建奎事件。当时那两个孩子生下来之后,整个生命科学界的反应,说句不夸张的,就像看见有人在公共图书馆的古籍上拿马克笔乱涂乱画。 你想啊,你改的不仅是这两个孩子的基因,这些被修改的基因会跟着他们长大、结婚、生子,一代一代传到人类的基因库里,谁知道几十年之后会冒出来什么问题? 我到现在都觉得这事离谱。就好比你进了图书馆,看见某本书里有几行字你觉得写得不好,你不打招呼就拿涂改液把字盖了,还把改完的书放回公共书架,让后面所有来借书的人都能看到你改的版本——你凭什么啊?

真正的基因编辑,早就悄悄在你身边用了

别总盯着“定制宝宝”这种离普通人八丈远的事,现在基因编辑真的已经在解决很多实打实的问题了。 比如之前有个得了镰刀型细胞贫血症的7岁小孩,传统的治疗方法就是反复配型换骨髓,排异反应能把小孩折腾得脱层皮,很多家庭根本扛不住那个费用和折腾。现在用基因编辑的方法,把他自己的造血干细胞拿出来,把那个出错的、会让红细胞变成镰刀形状的基因位点修正,再输回他身体里,现在那小孩已经能正常上学、跟着班级跑操了,连之前要定期去医院输血的流程都省了。 还有农业上的应用。我之前去参观过一个做基因编辑作物的试验田,研究员给我递了个刚摘的、用基因编辑调整了乙烯合成通路的番茄——就是让它成熟之后慢一点变软,咬一口沙甜沙甜的,放了一周都没坏,比我在超市买的放两天就烂出黑斑的番茄强太多。还有现在超市能买到的高油酸大豆榨的食用油,烟点比普通大豆油高很多,炒菜的时候不会冒得满厨房烟味,本质上就是把大豆里本来控制油酸合成的基因稍微调了一下,让它多产点对心血管友好的油酸而已,没有转进任何其他物种的基因。 哦对,很多人把基因编辑和转基因混为一谈,其实真不是一回事。转基因是把别的物种的基因塞进来,比如把细菌的抗虫基因转到棉花里;基因编辑是在物种本身的基因组上动刀子,就像你改自己写的作文,不是抄隔壁班同学的句子进来。 我之前跟那个试验田的研究员聊天,他说现在最烦的就是有人一看见基因编辑的作物,就说“这是转基因,吃了会致癌”。他每次都得耐着性子解释半天,说我们这连外源基因都没转,就是把大豆本身的基因“关小了一个阀门”,跟你家种的菜因为选种种了几代之后更甜了,本质上没差多少。 说回大家最担心的事。 很多人一听到基因编辑就害怕,怕什么?怕有钱人能花钱改自己的基因,变成更聪明、更长寿的“超人”,普通人连边都摸不到。这种担心真的不是瞎想。 但你换个角度想,之前的mRNA疫苗刚出来的时候,有钱人能优先打,普通人要等大半年;之前的肺癌靶向药刚获批的时候,一年几十万的费用,普通工薪家庭根本用不起。技术本身从来不是坏东西,坏的是把技术当成只给少数人服务的特权工具的规则。 上周那个说能定制宝宝的短视频,我看了两分钟就划走了,评论区里有个在生物实验室读博的学生留了个言:“要是真能这么改,我实验室的师兄也不会为了敲对一个基因位点,连续熬了三个通宵,最后测序结果出来发现脱靶,蹲在走廊抽了半包烟。” 下面的回复全是“哈哈哈那我就放心了”。 你看,大家怕的从来不是技术本身。 是怕有人把本来用来治病的技术,吹成卖天价的智商税。

作者|科技

排版|科技

审核|小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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