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10-07 12:03:55
作者：
教育
上周去区里听公开课，后排靠窗那个穿蓝校服的小男孩，没跟着老师念“学而时习之”，偷偷在《论语》的留白画了一整页。孔子蹲在路边，歪着脑袋喂一只短尾巴狗。我捂着嘴笑，没敢告诉巡课的领导。
错出来的惊喜
我刚教书那会，比现在死板多了。讲《枫桥夜泊》，提前把“羁旅之愁”四个字写在黑板正中央，要求每个人抄在课本标题边上。那天抽人起来读诗，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读完，咬着橡皮说，老师，“江枫渔火对愁眠”，会不会是江枫对着渔火睡觉，“愁”是那个睡觉的东西的名字？
全班哄堂大笑。我那时候差点脱口说“不对，坐下来”，话到嘴边改了，问她，那你说“愁”是什么呀？她眼睛亮了，说我奶奶家有只猫就叫阿愁，每天蹲在河边的枫树下看渔火，一看就是一下午，可不就是对着渔火睡觉嘛。
那天那节课，我没按备课讲完。我们聊了十分钟那只叫阿愁的猫，聊了苏州河边的枫树秋天落不落叶，聊了如果停船的诗人看见这只猫，会不会也停下来摸两下。
中小学语文课本古诗文页手绘涂鸦
不是所有句子都要“翻译通顺”
说实话，我现在见过太多古诗文课，逐字拆解完，诗就没魂了。每个字都要对应上现代意思，不通顺不行，必须调整语序，凑成一句符合现代汉语语法的话，才能往下走。
“鸡声茅店月”，拆完就是“鸡鸣声飘在荒村茅店的月色里”，对不对？对。可原来五个字，五个画面摞在一起，像五块浸了露水的石头，你拆完揉成稀泥，那个凉丝丝的劲儿全没了。
我之前听一位教了四十年书的老教师讲课，讲《蒹葭》，一上来没讲注释，没说“这是一首追求爱人的诗”，也没扯什么象征义。他就往讲台一站，说，现在所有人闭上眼睛，想象你走在一片芦苇塘边，秋天，风大，芦苇白花花晃得你眼睛疼，你远远看见那边有个人影，你走过去，找不着，再走，还是找不着。你们现在，心里是什么感觉？
底下小孩七嘴八舌，有人说痒，有人说空落落，有人说想叹气。老教师笑，说，行了，这就是“所谓伊人，在水一方”，不用记别的，记住这个感觉就行。
太爽了。我当时在底下听，差点拍桌子。
语文课堂师生围坐读古诗文场景
留一块不用背的地方
留一块不用背的地方
现在的古诗文，大多是考点堆出来的。要背，要默，错一个字扣一分，中心思想必须符合标准答案，少一句都不行。小孩从上学开始就觉得，古诗文就是用来考试的，难背，没意思，考完就忘。
我不反对背书，该默的还是要默。不过话说回来，能不能给每篇古诗文，留一块不用考不用背的空白？讲完“采菊东篱下”，考点都划完了，留两分钟，问问小孩，你有没有过类似的时刻？不一定是采菊，不一定在山上，就是你突然觉得心里安安静静，什么都不用想的时刻。有人说放学蹲在路边看蚂蚁搬糖看了十分钟，对，那就是你的“采菊东篱下”。
之前有个毕业五六年的学生回来看我，说她现在做销售，每天累得要死，但是每次过马路等红灯，风吹过来，她都会想起我当年讲《记承天寺夜游》。那天我没让背“何夜无月何处无竹柏”的中心思想，就让全班找，这篇文章里哪个字最凉。她站起来说，“月”。因为“庭下如积水空明”，像把整个人泡在凉水里。
她说到现在，夏天天热，堵车堵得心慌的时候，一想起那个“凉”，就舒服多了。这不是比背会中心思想有用多了吗？
我见过太多老师，把古诗文教成了干巴巴的考点清单。把千年前的人写的活生生的句子，拆成了一个一个得分点。太可惜了。
下次你站在讲台，准备翻开古诗文课本。不妨先停三秒。划掉备课笔记上那句标准答案。开口问问台下的小孩：你在这里，闻到什么味道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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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名称：翻错页才懂：古诗文教学里被藏起来的乐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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