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程教育：机房里那半块没拖完的积木块

上周三下午蹭朋友的小学信息课机房。刚推开门就闻见旧键盘捂出来的塑料味。

第三排的小男生攥着鼠标，屏幕上的积木式编程界面开了半节课，左边的积木块栏滑到最底，角色区的小猫安安静静待着，一行代码都没拖。我凑过去看，他盯着练习册上的步骤逐行对：”哦对，要先拖‘当绿旗被点击’，再拖‘移动10步’……”手指顿在鼠标左键上，就是没按下去。

被上成练字课的编程

我问他为什么不自己试试把移动步数改成20啊。他抬头看我，眼睛瞪得圆：”改了就不对了，老师说最后要让小猫碰到舞台边缘转一圈，数不对的话，练习册最后那栏的‘完成盖章’就盖不上。”

这根本不是个例。常见的编程启蒙课，跟二十年前的计算机上机课没区别：老师演示一遍，学生照着复刻，最后跑出个跟老师一模一样的效果，就算满分。没人在意他有没有想过，小猫为什么要移动，能不能换个角色，能不能让小猫走三步就停下来跟观众打个招呼。

不过话说回来，入门阶段讲点基础操作没毛病，总不能让小孩对着全英文的界面瞎点半小时，最后啥也没学会。但问题是，好多课从入门到进阶，全程都是照着步骤抄，连个让小孩自己瞎改的空隙都不给。拖错一个块，老师马上过来给你拖回原位；参数调得不对，马上提醒你”要按课本上的数字填”。时间久了，小孩形成条件反射：学编程就是找标准答案，跟做数学填空题没两样。

把编程当应试考的代价

我之前遇到个五年级的小孩，之前自己在家瞎玩编程工具，能做出个跟奶奶猜拳的小互动，后来报了个所谓的竞赛班，学了半年，再聊起编程，他第一反应是”这个题要考什么知识点，能拿什么奖”。他说现在上课就是刷往年的真题，哪类题套哪个模板，背熟了就能去比赛。上次他想在自己的作品里加个奥特曼的角色，老师说这个不在考试范围里，加了反而会扣分。

说实话，我第一次听见这话的时候，是有点恼火的。你想啊，多少孩子第一次接触编程，本来是抱着”我能让电脑听我的话”的好奇心来的，结果一上课发现，哦，原来电脑不是听我的，是听老师的，我只要照着老师说的做，就能拿章拿奖。那这玩意跟做数学应用题有啥区别？甚至比应用题还没意思——应用题好歹还能换个解题思路，编程课的步骤是钉死的，差一个积木块的位置，效果不对，就是错的。

这种模式磨掉的，恰恰是编程最核心的东西。我之前去旁听一节没那么”正规”的编程课，老师是个刚毕业的小伙子，第一节课没讲任何积木块的用法，就让小孩坐在电脑前面随便点，想拖什么拖什么。有个小孩拖了个恐龙角色，点了一下让恐龙从屏幕这头跑到那头，结果跑太快冲出舞台了，全班哄堂大笑。老师没说”错了，应该把移动步数改成5″，就问大家：”你们想想，怎么能让恐龙不跑出去？”有人说调慢速度，有人说在舞台边放个墙，有人说让恐龙跑到一半转身往回走。那节课最后，没人记得自己拖了几块积木，但是所有人都记得，自己当时想了好几个办法解决恐龙跑丢的问题。

别把编程的边界划得太窄

好多人对编程教育的误解，从来都是走极端。要么神化，觉得学了编程就能当未来的程序员，就能赢在人生起跑线；要么贬低，觉得这就是个凑数的兴趣班，跟学画画学跳舞没区别，甚至是浪费时间。其实都不对。编程教育最值钱的部分，从来不是写出来的那几行能跑的代码，是遇到问题的时候，你愿意把大问题拆成一小块一小块的习惯。

你说小孩学了两年编程，连个完整的小程序都写不出来，是不是被骗了？这话问得就像”我家孩子学了两年语文，怎么还成不了作家”一样可笑。他在拆问题的时候练出来的耐心，遇到bug的时候不马上喊老师的韧性，想到一个新奇点子就马上试的冲劲，难道不比那几行能跑的代码值钱？

我之前也觉得，编程就得越早学Python越好，越早写真正的代码越好。后来跟机房里那个半节课没拖完积木块的小孩聊了半小时，才发现根本不是那么回事。你让一个8岁的小孩对着屏幕记语法，跟让他背英语单词没区别，枯燥得要死。反而他对着积木块瞎拖的时候，才会真的觉得”我能控制这个屏幕上的东西”——这种感觉，才是他愿意继续学下去的源动力。

下次你家孩子坐在电脑前上编程课的时候，别凑过去检查他写的代码跟老师的是不是一模一样。你就问他一句：”如果让你给这个程序加个你自己的小想法，你想加啥？”